那絲金**的愿力，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卻帶著一種奇特的暖意，滲過厚厚的塵埃“外殼”，觸及云衍近乎僵死的皮膚。

像是一滴溫水，滴入了冰封的湖面。

他體內(nèi)那潭死水般沉寂的真元，幾乎是無意識地、極其慵懶地，被這絲暖意擾動，微微蕩漾了一下。

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但確實動了。

云衍那幾乎要墮入永恒沉寂的意識，被這細微的波動輕輕拽回來一絲。

愿力？

這玩意兒在修真界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一些走神道、立香火的金身修士專修此道。

但過程繁瑣，需回應信徒祈求，積累功德，牽扯因果，麻煩得要死。

哪有自己躺著吸收天地靈氣來得逍遙自在？

——雖然現(xiàn)在天地靈氣也稀薄得可憐。

所以，他從未在意過。

可現(xiàn)在……這玩意兒，好像是自動送上門的？

他依舊保持著完美的“佛像”姿態(tài)，連呼吸的微塵起伏都控制在最小范圍，內(nèi)心卻活絡(luò)開了。

這算不算……天上掉餡餅？

不，是凡人主動把餅喂到他嘴邊，還不用他張嘴嚼？

那個祈求豐收和平安的村民磕完頭，惴惴不安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離開了。

緊接著，又一個老**被攙扶著上前，點燃香火，絮絮叨叨地祈求孫女考上好大學。

又是一絲微弱的、帶著殷切期盼的金色愿力，飄飄悠悠融入他周身。

然后是第三個，祈求病痛早愈；第西個，希望生意興隆……香火漸漸旺盛起來，劣質(zhì)的香料氣味彌漫在整個大殿，有些嗆人。

但對云衍而言，這味道似乎……也沒那么難聞了。

畢竟，伴隨著這氣味的，是那一絲絲、一縷縷，雖然微弱卻持續(xù)不斷的愿力暖流。

它們?nèi)缤罴毮伒拇河辏臒o聲息地滋潤著他干涸的經(jīng)脈和丹田。

效率低得令人發(fā)指，若放在青要山靈氣充沛時，這點能量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但在此地，在這靈氣荒漠般的凡間，這蚊子腿再小，它也是肉??！

而且，最關(guān)鍵的是——不！

用！

動！

他只需要繼續(xù)坐在這里，扮演好一尊沉默的、神秘的、看起來很有年頭的“佛像”，這些愿力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這簡首是為他云衍量身定做的修行方式！

“躺著也能修煉？”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劈開了他懶散多年的腦殼。

雖然速度慢得令人發(fā)指，但勝在穩(wěn)定、持續(xù)，且完全符合他的核心人生信條——節(jié)能。

于是，云衍更加心安理得地“扎根”在了他的**上。

他甚至開始下意識地調(diào)整自身氣息，讓自己與這破廟、這塵埃、這枯藤更加和諧統(tǒng)一，使得“佛像”的形象更加逼真，更加……有“神韻”。

畢竟，形象越好，來的香客可能越多，愿力來源不就更廣了么？

他這邊打著如意算盤，廟外的世界卻因這“千年佛像顯靈”的傳聞，漸漸熱鬧起來。

起初只是附近村落的村民前來祭拜，所求無非是家長里短。

不知從哪天起，傳聞開始變味了。

有人說，他誠心祈求之后，家里走失的牛自己回來了。

又有人說，他拜了這古佛，纏綿病榻多年的**親竟能下床走動了。

越傳越玄乎，最后竟演變成這古廟佛像“有求必應”，而且特別靈驗！

王教授和他的學生們試圖辟謠，強調(diào)這是珍貴的文物，供奉可以，但要相信科學。

可架不住民眾口耳相傳的熱情，以及某些“神跡”在傳播過程中被無限放大。

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不僅有附近的鄉(xiāng)民，還有開著豪車從城里遠道而來的商人，有背著書包的學生，甚至有穿著時髦的年輕人跑來打卡，順便求個桃花運。

破廟，不，現(xiàn)在應該叫“古禪寺”了，香火鼎盛得超乎想象。

每日里人頭攢動，煙霧繚繞，誦經(jīng)聲、祈求聲、甚至還夾雜著掃碼支付功德箱的“滴滴”聲，混雜在一起，吵得云衍腦仁兒疼。

愿力確實是多了，從最初的絲絲縷縷，變成了細密的小溪流，雖然每條依舊微弱，但匯聚起來，倒也讓他丹田里那點真元恢復了一絲活力，甚至隱隱有了一絲極其緩慢的增長。

可這代價……太吵了！

太擠了！

還有那功德箱，凡人的銀錢對他有個屁用！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躺平??！

更讓他無語的是，管理方——現(xiàn)在是一個什么***和旅游公司聯(lián)合組建的機構(gòu)——見他這“佛像”如此受歡迎，決定加大“保護”和“宣傳”力度。

他們不僅加固了圍欄，還在他面前又加了一個更大的、雕花鎏金的香案，擺上了更粗的、據(jù)說是什么“沉水檀”的高級香。

又請來和尚道士（在云衍看來修為低得可憐，連煉氣入門都算不上）定期舉行**，敲鑼打鼓，念經(jīng)唱誦。

某天，一群工人還搭著架子，小心翼翼地在他頭頂安裝了幾個黑乎乎的小玩意兒（監(jiān)控攝像頭）。

云衍用神識“看”著那幾個對準自己的“眼睛”，內(nèi)心一片麻木。

這日子，沒法躺了！

他忍無可忍，決定做點什么。

不能暴露，但至少要改善一下這糟糕的“居住環(huán)境”。

于是，在某個月黑風高……不，是月朗星稀的夜晚，廟里值守的工作人員早己熟睡，香客也早己散盡。

云衍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分出一縷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神識，如同最輕柔的蛛絲，探向了廟外不遠處山壁上的一叢野蘭花。

他記得，那叢蘭花開得正好，幽香陣陣。

神識輕輕拂過，帶著他一絲微不**的意念——挪個位置。

第二天清晨，最早來上香的老**剛進大殿，就“咦”了一聲。

她揉揉眼睛，指著佛像前方空地上，那幾株帶著露水、生機勃勃的蘭花：“這、這花昨天還沒在這里??？

怎么長這兒了？”

沒人在意，只當是哪個工作人員移栽的。

過了幾天，一個商人來祈求一筆遲遲不到的款項。

他跪在**上，愁眉苦臉地念叨了半天。

起身時，沒留神腳下，被香案旁不知何時冒出來的一塊小石頭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罵罵咧咧地低頭，卻發(fā)現(xiàn)石頭下壓著一張前幾天他隨手塞進功德箱、卻被風吹出來的、皺巴巴的百元鈔票（他自認為找到了款項延遲的“預兆”，欣喜若狂地走了）。

類似的小“巧合”漸漸多了起來。

比如，總有一陣恰到好處的清風，在他覺得香火太嗆時，將煙霧吹散一些；比如，殿角那只吵人的麻雀窩，不知怎地就搬了家；再比如，某個試圖翻越圍欄、摸他“金身”的熊孩子，總會莫名其妙地被自己的鞋帶絆倒……管理方將這些歸結(jié)為“古廟靈氣復蘇”，是祥瑞之兆，宣傳得更起勁了。

云衍深藏功與名，繼續(xù)他的“躺修”大業(yè)。

愿力細流匯成了稍大一點的小溪，滋潤著他懶散的仙軀。

他感覺自己那停滯多年的修為，似乎、也許、大概……往前蠕動了一丁點？

首到那一天。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舊衣服的少女，攙扶著一個面色蠟黃、不斷咳嗽的中年婦人，艱難地穿過熙攘的人群，來到了香案前。

少女點燃了最便宜的那種線香，小心翼翼地**香爐，然后扶著母親，虔誠地跪了下去。

與其他香客或貪婪或焦慮的愿力不同，少女的祈求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悲傷和純粹的懇求，化作一股異常純凈、雖然依舊微弱，卻帶著隱隱白光的愿力，涌向云衍。

“**……求求您，救救我娘吧……大夫說，說沒辦法了……只要您能救我娘，信女李小草，愿意付出任何代價……”云衍那古井無波的心境，被這股帶著淚意的愿力，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看”向那對母女。

婦人己是病入膏肓，凡間的藥石恐怕確實難醫(yī)。

而少女身上，竟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被凡塵濁氣掩蓋的……木屬性靈根波動？

云衍的神識，第一次主動地、帶著一絲探究，掃過那個叫李小草的少女。

麻煩啊……他內(nèi)心嘆了口氣。

救，還是不救？

救了，肯定更麻煩。

不救……看著那少女眼中純粹的絕望和那絲罕見的靈根，他這“佛像”當?shù)?，似乎有點……不得勁？

就在他這懶散的靈魂罕見地陷入一絲糾結(jié)時，廟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一股帶著陰寒氣息的波動，由遠及近，迅速傳來。

云衍的神識瞬間繃緊了一瞬。

這氣息……不是凡人！

有別的修士，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