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悶響，云瑤被男人毫不客氣地扔在地上。

堅硬的石地撞得她尾椎骨發麻，眼前瞬間冒起金星，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她撐著發顫的胳膊，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坐首身體。

這時候，她才有功夫看清周圍的環境。

這里應該就是那個紅發男人的巢穴。

是個特別大的天然山洞，洞頂高得看不見頭，黑沉沉的像壓著一片夜空。

西周的巖壁不是光滑的，而是坑坑洼洼的，保留著最原始的粗糙感。

但巖壁上嵌著好多拳頭大的晶石，發著幽冷的藍光，把整個山洞照得朦朦朧朧的，像裹在一層夢幻的光暈里。

光線下能看到，地上鋪著不知名野獸的毛皮，角落里堆著一堆白骨，白森森的嚇人。

一邊是好看的藍光和軟乎乎的毛皮，一邊是森白的骨頭，這種又美又野蠻的感覺，跟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而那個男人，正坐在一塊像王座似的黑色大石頭上。

他還是光著上身，火焰似的紅發散在肩膀上，幾縷垂在胸前。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著，赤色的眼睛沒什么情緒，居高臨下地盯著云瑤，像在看剛拖回巢穴的新東西。

云瑤被他看得心里發毛。

她清楚，萬蠱坑里那番話只是暫時保住命，他沒當場殺她，不是信了，只是覺得困惑。

現在回到他的地盤，他有的是時間搞清楚，她到底是不是自己人。

果然，下一秒，男人緩緩抬起了胳膊。

云瑤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他小臂上，有一道血色的紋路在動 —— 是條筷子粗的血蛇！

它像沒實體似的，貼在皮膚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會兒得到指令，蛇頭抬起來，針尖大的金色豎瞳，死死盯著云瑤。

男人修長的手指，在蛇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沒說話，沒出聲，但云瑤看明白了 —— 這是讓蛇來試探她。

血蛇發出細微的 “嘶嘶” 聲，順著他的胳膊滑到地上，慢悠悠地朝云瑤爬過來。

速度不快，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蛇信一吐一吐的，像在聞她身上的恐懼味兒。

云瑤的腦子特別清醒。

這是第一道生死關。

蛇的反應，首接決定她活不活。

逃？

洞穴就一個入口，被男人堵著，她手腳還被捆著，根本跑不了。

反抗？

更是做夢。

唯一的活路，就是把那個謊言編得更真，讓他徹底信。

看著越來越近的血蛇，云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快溢出來的恐懼。

她沒后退，反而撐著地面，用膝蓋往前挪了兩步，然后伸出沒被捏傷的手 —— 掌心朝上，擋在血蛇前面。

“小紅……”云瑤的聲音帶著刻意壓著的、發顫的哭腔。

“你不認得我了嗎？”

血蛇停了下來，蛇頭高高昂著，金色的豎瞳里滿是冷血動物的冰冷審視。

云瑤的眼眶早就蓄滿了眼淚，她沒看蛇，而是抬頭望向坐在黑石上的男人，眼神里全是被遺忘的委屈，像心都碎了。

“你把它送給我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的……你說它叫小紅，會記得我的味道，會永遠保護我……上元燈節那晚，你忘了嗎？

街上全是好看的花燈，那么多人，可我眼里只有你……”她的聲音哽咽著，開始給那個空殼謊言填細節，說得語無倫次，卻透著一股真切的難過：“有刺客要殺我，是你突然冒出來，放出小紅，它一口就咬在刺客手腕上，流了好多血……后來你說它會保護我的…… 你怎么能全都忘了呢？”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每一個字都裹著她能調動的全部演技 —— 畢竟是王府郡主，裝委屈、演深情，她熟。

那條叫 “小紅” 的血蛇，好像真被她的情緒影響了。

它沒再往前爬，蛇頭微微歪著，像在分辨她說的是真是假。

它能感覺到的，只有這個女人身上強烈的悲傷，還有一種讓它莫名親近、特別渴望的氣息 —— 比主人身上的還純粹，還讓它舒服。

在云瑤深情的注視下，血蛇慢慢湊過去，試探著用冰涼分叉的舌信，輕輕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沒有攻擊，沒有敵意。

做完這個動作，它像完成任務似的，轉身飛快地游回男人腳邊，重新纏上他的胳膊，變回一道血色紋路。

過了！

云瑤在心里松了一大口氣，悄悄攥緊的手也松開了。

她看向男人，發現他赤色的眼睛里，原本的審視和暴戾沒了，全是濃濃的困惑，快溢出來了。

在他只有殺和活的簡單世界里，眼前的事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 他的蛇，從沒對除了他以外的活物這么親近過。

所以…… 她說的是真的？

云瑤看懂了他眼神里的動搖，知道時機到了。

必須趁熱打鐵，把這一點點信任夯實。

她用膝蓋撐著地，一點一點朝他挪過去。

每近一步，男人身上那股修羅般的壓迫感就重一分，可云瑤心里卻多了點底氣。

終于，她在黑色石頭前停下，仰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我想…… 摸摸你的臉。

你不記得以前了，我們應該重新來自我介紹，再認識，我叫云瑤，是京城王府郡主”說著，她緩緩伸出那只被血蛇 “認可” 過的手，朝著男人那張俊美得像神、卻沾著血污的臉，慢慢靠近。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云瑤徹底愣住了。

就在她的指尖快碰到他冰冷皮膚的時候，那個剛徒手撕碎無數同類、渾身是毀滅氣息的修羅，竟然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往后縮！

動作太急，他甚至從黑色石頭上滑了下來，踉蹌著退了兩步才站穩。

他赤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困惑之外的情緒 —— 是驚慌！

他看著云瑤，又看了看她懸在半空的手，好像那只手是什么比刀還可怕的東西。

從來沒人敢這么靠近他，更沒人敢用這種溫柔的方式碰他。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害怕了。

“赤炎”下一秒，更讓云瑤目瞪口呆的事發生了 —— 男人轉身，高大的身影頭也不回地，一下子鉆進了洞穴深處的黑暗里，沒了蹤影。

他…… 逃了？

空曠的山洞里，只剩下云瑤還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僵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眨了眨眼睛，心里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他…… 該不會是害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