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松倚坐床沿陷入沉思：往后該當如何？

長安城中風波未平，自己孑然一身，若不善謀生計，恐難立足。

且先清點家底，看能否坐吃山空。

宅院：三進府邸，雖占地不小，但年久失修，廊柱斑駁，院中雜草叢生，堪堪容身罷了。

存銀：一百五十貫銅錢，沉甸甸地鎖在箱中，細算只夠數月開銷，未免寒酸。

忽地心念一動，探手入懷摸出封蠟封密信，上書“撫恤錢糧賜予秦泰后人”。

秦泰乃秦王心腹，玄武門事變前奉命暗備錢糧作敗退之用，藏于隱**，如今秦王**，此物倒便宜了他。

憶及亡父秦泰臨終叮囑“地窖錢糧不可擅動，未得允準禁入”，秦松暗忖：那窖中想必便是信中錢糧了！

若能啟用，或可解燃眉之急。

遂揚聲喚道：“雪兒姐，我想去地窖瞧瞧。”

雪兒匆匆奔入，裙裾輕揚：“少爺怎么了？

可是身子不適？”

聽聞要去地窖，她急得絞緊衣袖，指尖發白：“老爺說過……”話未盡忽覺失言，憶起舊主音容，淚珠倏然滾落，如斷線珍珠。

秦松身量尚不及她肩頭，只得踮腳替她拭淚，溫言道：“往事己矣，父親既逝，往后唯剩你我相依為命，當共度時艱。”

此時三位侍衛邁入堂中——秦伍身形魁梧，秦陸面有刀疤，秦玖須發花白，皆是秦泰過命兄弟，聞聲趕來。

三人齊聲抱拳道：“少爺還有我們三個老家伙呢！

但有吩咐，萬死不辭。”

秦松頷首，目光掃過眾人：“叔父們來得正好，同去地窖吧。”

三人面面相覷，面露難色，秦伍囁嚅道：“少爺，那地窖里的東西……老爺生前嚴令，不可輕動。”

秦松抖開秦王密信示眾，黃紙黑字，秦王印鑒赫然在目。

眾人湊近看清后俱是一震，秦玖喃喃：“竟是王命……”秦松斷然道：“走。”

地窖需五叔與玖叔各執一鑰方能開啟，銅匙銹跡斑駁，**鎖孔時嘎吱作響。

雪兒擎著油燈引路，昏黃光暈搖曳，映出窖內陰冷石壁，只見糧垛如山，麻袋堆積至頂，麥香隱隱浮動，另有金箱一口，烏木鑲鐵，沉甸甸置于角落。

秦松暗嘆：原以為金山銀海，孰料開啟箱蓋，黃金僅倆百兩，錠塊黯淡無光，糧西十石，粗算不過百人月余之食。

眾人交換眼色，皆了然——敗逃之用，豈能奢靡？

秦泰素來謹慎，備此物只為急時活命。

秦松命道：“鎖好門，暫存此處，待需時取用。”

轉身出窖時，心頭卻沉如墜石：這點家底哪夠逍遙度日？

長安米貴，人情冷暖，看來得琢磨如何在大唐立穩腳跟了，或營商或入仕，皆需籌謀。

待他先行離去，雪兒與三位叔父目光相觸，油燈微光下各懷心事。

雪兒望著少爺背影，衣袂飄然，輕聲道：“少爺像是換了個人……從前萬事不掛心，嬉笑度日，如今卻思慮深沉，仿佛一夜**。”

秦伍頷首低語：“亂世催人老，只盼他莫負老爺遺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