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光榮的螺絲釘我叫陳茍，人如其名，人生信條就一個字：茍。

萬萬沒想到，這天賦換個地方也能發光發熱。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陳年機油、鐵銹和汗酸味的氣體猛地灌進鼻腔，硬生生把我嗆醒了。

睜開眼，糊著舊報紙的天花板低得仿佛要壓到鼻梁，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硌得后腰生疼。

"小陳！

還死挺挺地挺尸呢？

晨間**學習要遲到了！

"破鑼嗓子幾乎震破我的耳膜。

一個矮壯青年撞開門沖進來，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頭發亂得像雞窩，手里抓著倆表皮坑洼的冷饅頭。

我腦子嗡嗡的。

陳茍？

這名字倒貼切。

可我是誰？

我在哪？

記憶像被水泡過的舊報紙，一片模糊。

"發啥癔癥呢！

"矮壯青年王大力把饅頭杵到我臉上，"趕緊的！

真讓老趙頭逮住咱們思想滑坡，這月五講四美標兵的**就得飛了！

"身體比腦子先行動。

我條件反射地彈起來，套**邊那雙硬邦邦的解放鞋。

跟著王大力沖出**樓走廊，冬末清晨的冷風像小刀子刮臉。

一邊跑一邊吞咽干得拉嗓子的冷饅頭，噎得直翻白眼。

巨大的刷著"安全生產大于天"標語的廠門在晨霧中顯現。

門里，是一片由高大陳舊紅磚廠房構成的叢林。

穿著清一色藍工裝的人群像細流匯聚分流。

一張張臉在灰蒙蒙晨光里晃過，帶著相似的疲憊和麻木的平靜。

這就是八十年代初的國營第三機械廠。

一個龐大、笨重、運轉緩慢的鋼鐵巨獸。

我的身份，是這巨獸肚子里一顆嶄新的螺絲釘——鉗工學徒，陳茍。

"鉗工，講究的是穩、準、狠！

"我的師傅趙建國背著手在我身后踱步。

他個子不高，精瘦，背有點佝僂，臉上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像淬了火的鋼珠般亮。

"手里這把銼刀，就是你吃飯的家伙什兒！

心浮氣躁，它就是個廢鐵；沉下心，穩得住，它就能給你銼出個金飯碗！

"我屏住呼吸，全身力氣集中在銼刀上。

眼前這塊鑄鐵毛坯就是我的考題——銼出標準平面。

銼刀推出去，角度稍微歪一絲，留下的痕跡就像狗啃的。

趙師傅那雙鷹眼在我手腕和銼刀面上來回掃。

他不用尺子量，就那么看著，就能知道你銼下去幾分幾厘。

"手腕！

手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