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過頭。
何紫嫣穿著一身潔白干練的束身職業裝站在大路上向我喊道。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渾身上下都沾滿了泥濘，雙手還戴著個不知縫補過多少次的補丁手套。
「你們去吃吧，我還有活沒干完。」
我朝她擺了擺手，低下頭繼續鋤地。
何紫嫣還沒走。
她清了清嗓子，又接著說。
「牧之很快就要回去了，你要不吃這頓飯，以后可就吃不上了哦。」
我仍然不為所動。
她見叫不動我，居然把褲腿挽上，打算下地親自把我拉走。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然后把老黃牛拴在一邊。
「你那雙鞋看著很貴啊，要是沾上泥土就不好看了。」
何紫嫣聽到這話，立馬把腿收了回去。
路上，她喋喋不休地跟我說著大城市的快樂。
「牧之家里有臺很大的電視，逢年過節我們都會一起看春晚。」
「不像村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臺破廣播，有時還斷電。」
「城里新開了一家影院，我和牧之約好了，年底就去看大話西游。」
「對了，顧止春，你知道紫霞仙子長什么樣嗎？」
...
宋牡之家里，三三兩兩的村干部圍著飯桌聊天。
見我們來了，大家也讓出了坐。
只有宋牡之蹙著眉，盯著我臟兮兮的衣衫有些不滿。
「今天是去田里抓青蛙了，還是下地去捉泥鰍了？」
他施舍般朝我丟來一身干凈的長袍。
宋牡之這樣做，不就是怕我在外人面前拂了他知青的臉面。
我把長袍丟在一邊，自顧自地坐在現任村長旁邊。
大家都有些驚奇。
從前，我都是搶著坐在宋牡之身邊，任何人要和他說句話我都不讓。
現在，我不僅沒搭理宋牡之的示好，連坐也不挨著了。
宋牡之黑白分明的雙眸，波瀾不驚。
他為我們添好飯，就順著何紫嫣坐下。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要回去的事情。」
「這兩年在咱們村里我也受了大家不少的幫助，除了這頓飯，我還想送大家一點東西。」
宋牡之從包里拿出幾個金燦燦的盒子。
上面寫的是洋文，我看不懂。
「這是我家里托人從英國帶來的甜口，叫巧克力。」
「我自己不愛吃甜的，就分給你們，你們拿去自己吃也好送人也行。」
「總之，請大家一定要收下！」
何紫嫣接過他手里的巧克力，一盒一盒地分給我們。
村長就像是看到了世間奇寶，小心翼翼地往上面套了好幾層塑料袋。
「宋知青，您太客氣啦。」
「這兩年要是沒有您和何知青兩人在村里忙碌，我們村里的孩子估計現在都識不了幾個字。」
我沒接過盒子，反而用力刨了好幾口飯。
巧克力有什么用，再珍貴都飽不了肚子。
「謝謝宋知青，我的這一份，麻煩你分給村學校里那些孩子吧。」
說完，我胡亂擦去臉上的飯粒，起身打算離開。
「顧止春！」
宋牡之叫住我。
白熾燈清冷的光線下，他長身玉立地站著，薄唇輕抿。
回想過往，我就是被他這副好看的皮囊給迷了心智。
先是設計讓自己懷孕，再是求著他帶我走。
但現在的顧止春，不會奢求任何不屬于她的東西。
我沒有搭理他在身后無言的憤怒，戴上草帽，兀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