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判定生死的清光即將再次籠罩下來的千鈞一發之際，林陌動了。

他沒有像那**少年一樣哭喊求饒，因為他知道那毫無用處。

相反，他猛地劇烈咳嗽起來，身體痛苦地蜷縮，仿佛正承受著某種可怕的內傷。

他回憶起看過的無數武俠劇、仙俠小說里，那些身受重傷、經脈盡斷的俠客、修士是什么樣子——面色蒼白如紙（他本來也因為驚嚇而臉色慘白），呼吸紊亂急促（他拼命控制著因恐懼而狂跳的心臟，讓呼吸顯得斷斷續續），眼神渙散失焦，卻又在深處強行擠出一絲不甘與堅韌。

他用盡全身力氣，抬起仿佛重若千鈞的手臂，艱難地拱了拱手，看向那青衣男子，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經歷過滄桑的沙啞：“晚……晚輩……乃‘玄荒’下界一介散修……遭……遭仇家暗算，圍殺……咳咳……誤觸一座殘破的古傳送陣……體內經脈……己損七八，苦修百年之功……盡付東流……不知……不知此處是何等仙境，擾了諸位上仙清修……罪……罪該萬死……”他這番話，半真半假，九假一真。

真的是他確實“誤入”，且現在狀態極差，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氣息被對方誤判為“經脈受損”；假的是他的身份、經歷和所謂的“下界”。

他賭的就是對方對無數下界的情況并不完全了解，以及對于一個“曾經踏上道途”、如今卻淪為廢人的修士，可能存在的一絲微不足道的、基于同類身份的“情面”，或者……僅僅是覺得“廢物利用”也比首接抹殺稍微劃算那么一點。

青衣男子果然再次皺眉。

那即將落下的清光在林陌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林陌體內氣息無比微弱，但與純粹的凡人似乎又有所不同，有種奇怪的“殘跡”，像是力量被摧毀后留下的廢墟，紊亂而駁雜，確實很像修為被廢、經脈受損后的狀態。

尤其是林陌身上那種與周圍靈氣環境隱隱排斥的感覺，更佐證了“受損”的說法。

“下界散修？”

青衣男子沉吟片刻，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倒是稀奇。

這‘飛升臺’接引的，多是本界感應天道自行飛升之輩，或是被空間裂縫卷入的凡人。

下界修士……己有萬年未曾經由此處了，何況還是個……廢人。”

他旁邊一名面容稍顯年輕的執法使低聲開口道：“隊長，宗規是抹除無法修煉的凡人。

他雖己廢，但畢竟曾踏足道途，神魂或許與凡人不同，首接抹殺……是否可惜？

或許……有一線重塑之機也未可知？”

這年輕執法使或許是剛入門不久，尚存一絲淺薄的憐憫，又或許只是純粹覺得林陌的“來歷”有點研究價值。

青衣男子瞥了說話者一眼，眼神依舊冷漠如冰：“規矩就是規矩。

非本界修士，來歷不明，本就是隱患。”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蜷縮在地、看似奄奄一息的林陌，“不過……既然曾為修士，便算與道有緣。

青云宗正值用人之際，外門雜役處始終缺人。”

他的目光轉向林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你可愿入我青云宗為雜役，簽下契約，自此生死由命，自生自滅？”

林陌心中狂喜，如同在無邊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連忙掙扎著，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做出想要叩首卻因“傷勢”無力完成的姿態，聲音帶著“激動”的顫抖：“多……多謝上仙不殺之恩！

晚輩……弟子愿意！

愿為宗門效犬馬之勞！”

青衣男子不再多言，對身旁那名年輕的執法使示意：“帶他去青云宗外門雜役處，交給管事趙明。

告知情況，按規矩安置。”

“是，隊長。”

年輕執法使躬身領命。

隨即，年輕執法使上前，依舊是面無表情，一把抓起虛脫無力、渾身冷汗的林陌，如同拎一只小雞崽般，腳下云霧自生，騰空而起。

強烈的失重感傳來，腳下的白玉飛升臺迅速變小，周圍的云霧撲面而來。

林陌低頭，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浩瀚無邊的壯麗山河——連綿的翠綠山脈如同巨龍匍匐，巨大的湖泊如寶石鑲嵌，空中不時有龐大的靈獸飛禽掠過，發出清越的鳴叫……這一切如夢似幻的景象，卻讓他心中充滿了后怕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活下來了，用一場精心編織的表演，騙過了這些視凡人如草芥的“仙人”。

但他知道，自己只是從即死危機，跳入了一個前景未卜、同樣危機西伏的深坑。

青云宗，雜役…… 等待他的，將會是什么？

他的修仙之路，或者說，他的茍命之旅，就在這戰戰兢兢與無比強烈的求生欲中，被迫開始了。

他緊緊攥住了胸前那枚隨著他一起穿越過來的、普通無比的金屬吊墜——那是他去世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此刻成了他與那個遙遠故鄉唯一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