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溫熱的血，正從那致命的傷口里**涌出，匯聚成一小灘，緩慢地浸潤著我身下的地面，也染紅了我半邊臉頰和肩膀。

是他。

那個在我下墜路徑上“接住”我的人。

大腦一片空白，緊接著是排山倒海的混亂。

不屬于我的記憶碎片瘋狂地涌入、沖撞、撕裂。

代號“暗梟”。

****冰冷的金屬觸感。

目標喉間噴濺出的溫熱液體。

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游走的極限閃避。

瑞士銀行賬戶里冰冷的數字。

還有……一種刻入骨髓的、對自身存在近乎苛刻的掌控感。

我是誰？

陳默？

那個被債務壓垮、被霸凌磨平了所有棱角、最終選擇縱身一躍的高三學生？

還是“暗梟”？

那個游走于黑暗、收割生命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冰冷機器？

混亂的漩渦在顱腔內瘋狂攪動，太陽穴突突地劇痛。

身下這具年輕卻虛弱不堪的軀體，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屬于陳默的、沉重的絕望和疲憊感如同濕透的棉被緊緊包裹著我。

然而，更深層的地方，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復蘇、在咆哮。

那是屬于頂級掠食者的本能，是無數次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堅韌，是對“活著”這件事本身近乎貪婪的執著。

這股力量，硬生生壓下了屬于陳默的軟弱和崩潰。

“陳默……”一個微弱、顫抖、飽含無盡驚恐和悲痛的聲音，撕破了死寂的夜風，鉆進我的耳朵。

我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脖頸。

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牽扯著斷裂般的疼痛。

視野邊緣，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幾步之外。

是我的妹妹，陳小雨。

她穿著明顯不合身、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小小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著，慘白的臉上糊滿了淚水，大大的眼睛里只剩下純粹的恐懼，死死地盯著我，更確切地說，是盯著我身下那具正在迅速冷卻的**，以及那不斷蔓延的、刺目的猩紅。

那眼神，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子，猛地捅進了我混亂的意識深處。

屬于陳默的記憶碎片轟然炸開。

母親在昏暗燈下佝僂著背縫補衣服，手指上纏著膠布。

姐姐在電話里強裝輕松地說著“我很好，錢夠用”，**音是食堂的嘈雜。

父親被債主推搡時，眼中深不見底的屈辱和絕望……還有眼前這張被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