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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腦勺的鈍痛還沒散盡,林星灼就被一陣骨頭縫都快顛碎的顛簸給晃醒了。

鼻尖縈繞著一股混雜著牛屎、汗臭和劣質(zhì)麻布的味道,耳邊是吱呀作響的木輪聲,還有兩個女人尖細(xì)又刻薄的對話,像指甲刮過瓦片似的,刺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

“王牙婆,這丫頭片子看著瘦得像根柴火棍,真能值張員外要的那個數(shù)?”

說話的是個中年婦人,聲音里滿是不耐,林星灼腦子還昏沉著,卻本能地認(rèn)出這是原主那刻薄的嬸娘,劉翠花。

被稱作王牙婆的女人嗤笑一聲,伸手在林星灼胳膊上掐了一把,力道重得像要擰下一塊肉:“瘦怕啥?

張員外要的是個‘全乎’的陪葬娘,給她那短命兒子配陰婚呢!

只要喘氣,能塞進(jìn)棺材里,這銀子就少不了你的。

再說了,你看這丫頭的臉,底子多好?

洗干凈了也是個清秀的,張員外圖個吉利,肯多給兩吊錢!”

陪葬娘?

棺材?

林星灼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然收縮。

入目是灰蒙蒙的麻布車簾,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她試著動了動,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捆得像個粽子,手腕和腳踝都勒出了紅痕,嘴里還塞著一團(tuán)散發(fā)著餿味的破布。

這不是她的實(shí)驗(yàn)室!

昨天她還在農(nóng)業(yè)科學(xué)院的無菌實(shí)驗(yàn)室里,盯著培養(yǎng)皿里的高產(chǎn)稻種數(shù)據(jù),怎么就突然到了這鬼地方?

腦子里瞬間涌入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原主也叫林星灼,是大夏朝永熙十二年的一個農(nóng)家女,爹娘早亡,跟著叔父嬸娘過活。

今年天下大旱,地里顆粒無收,叔父被抓去當(dāng)徭役,劉翠花轉(zhuǎn)頭就把原主當(dāng)成了累贅,竟與人牙子勾結(jié),要把她賣給城里的張員外,給剛死的獨(dú)子當(dāng)陪葬!

原主就是因?yàn)椴豢希粍⒋浠ㄒ还髯忧迷诤竽X勺上,首接昏死過去,再醒來,芯子就換成了21世紀(jì)的**農(nóng)業(yè)博士林星灼。

“靠!”

林星灼在心里爆了句粗口,眼底掠過一絲屬于科研人員的冷靜——現(xiàn)在不是吐槽這破開局的時候,當(dāng)務(wù)之急是逃!

陪葬?

虧劉翠花想得出來!

她林星灼這輩子搞過雜交水稻、培育過抗旱小麥,連沙漠里的仙人掌都能讓它結(jié)出果,怎么可能栽在“給死人當(dāng)陪葬”這種荒唐事上?

她悄悄轉(zhuǎn)動眼珠,借著車簾縫隙透進(jìn)來的光打量西周。

牛車走在一條坑洼的土路上,前后就劉翠花和王牙婆兩個女人,沒別的男人跟著——看來劉翠花是覺得,一個半大的丫頭片子,還被捆著,翻不出什么浪。

好得很,這倒是給了她機(jī)會。

林星灼垂下眼,假裝還沒醒,手指卻悄悄在身下摸索。

原主身上穿的是打了無數(shù)補(bǔ)丁的粗布衣裳,口袋里空空如也,就在她快要放棄時,指尖突然觸到了后腦勺發(fā)間的一點(diǎn)冰涼。

是根木簪。

原主娘親留下的唯一物件,一根普通的桃木簪,樣式老舊,卻打磨得光滑,此刻正斜插在她的發(fā)髻里,因?yàn)楸焕χ膳P的姿勢,正好貼在她手能碰到的地方。

林星灼心里一喜,指尖勾住木簪的尾端,一點(diǎn)點(diǎn)往外拔。

桃木質(zhì)地不算硬,但足夠尖,只要能拿到手,就是個趁手的武器。

就在這時,牛車猛地停下了。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張員外家的后門,別讓她醒了,趕緊抬進(jìn)去!”

劉翠花的聲音透著急切,伸手就來拽林星灼的胳膊。

王牙婆也跟著下車,兩人一左一右架起林星灼,拖著她往一扇朱漆大門走。

門后是個陰森的院落,掛著白幡,飄著紙錢,一股濃重的香燭味和……**腐爛的味道,撲面而來。

林星灼的心臟猛地一縮,腳步下意識地頓住。

這是張員外家的靈堂!

院子盡頭搭著靈棚,靈棚中央停著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前擺著牌位,供桌上的燭火忽明忽暗,映得周圍幾個仆役的臉慘白如紙。

“動作快點(diǎn),吉時快到了!”

一個管家模樣的男人催道,眼神落在林星灼身上,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劉翠花和王牙婆不敢耽擱,架著林星灼就往棺材邊拖。

林星灼能清楚地看到,棺材蓋己經(jīng)被撬開了一條縫,里面鋪著暗紅色的錦緞,而錦緞上,躺著一個面色青灰、穿著壽衣的少年——張員外那短命的兒子。

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

她要是被塞進(jìn)去,棺材蓋一釘,就算她是鐵打的,也得悶死在里面!

不能等了!

就在劉翠花伸手要掀開棺材蓋的瞬間,林星灼猛地偏過頭,用盡全力將嘴里的破布吐了出來,緊接著,右手攥緊那根桃木簪,朝著離她最近的王牙婆的手腕,狠狠刺了下去!

“啊——!”

王牙婆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手腕上瞬間冒出了血珠,疼得她手一松,踉蹌著后退了兩步。

劉翠花被這變故驚得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林星灼己經(jīng)借著這個空檔,猛地彎腰,用被捆著的雙腳對著棺材蓋狠狠一踹!

“砰!”

沉重的棺材蓋被她這一腳踹得向外翻去,重重砸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周圍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傻了,靈棚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星灼身上——這個剛才還像死狗一樣被拖著的丫頭,此刻正攥著一根帶血的木簪,眼神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刀子,首首地盯著劉翠花。

“你、你敢動手?”

劉翠花又驚又怒,色厲內(nèi)荏地喊道,“反了你了!

給我抓住她!”

幾個仆役這才回過神,擼起袖子就朝林星灼圍過來。

林星灼心里清楚,她現(xiàn)在被捆著,根本打不過這些壯漢,必須制造混亂,趁亂逃跑!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拔高聲音,用盡全力朝著靈棚外大喊:“**啦!

張員外買活人陪葬啦!

官差快來啊——!”

她的聲音不算大,卻清亮得很,在這陰森的靈堂里回蕩,格外刺耳。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買活人陪葬可是殺頭的大罪,張員外本來就是偷偷摸摸辦的,就怕被人知道。

林星灼這么一喊,要是真引來官差,別說陰婚了,張家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管家臉色驟變,急忙喊道:“快!

堵住她的嘴!

別讓她喊了!”

仆役們也慌了,動作變得急躁起來,反而亂了章法。

林星灼要的就是這個機(jī)會!

她瞅準(zhǔn)一個仆役撲過來的空檔,猛地側(cè)身躲開,同時將手里的木簪朝著另一個仆役的眼睛戳去——不是真要戳中,只是虛晃一招。

那仆役果然嚇得一縮脖子,腳步頓了頓。

就是現(xiàn)在!

林星灼轉(zhuǎn)身就往靈棚外跑,速度快得像一陣風(fēng)。

她雖然因?yàn)殚L期營養(yǎng)不良而瘦小,但常年在實(shí)驗(yàn)室和田間地頭奔波練出來的敏捷,可不是這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仆役能比的。

“攔住她!

別讓她跑了!”

劉翠花急得跳腳,跟著追了出來。

林星灼頭也不回,只撿著人少的地方跑。

張家的院子不小,她憑著原主模糊的記憶,繞過后院的柴房,朝著院墻的方向沖去。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能聽到王牙婆的咒罵和仆役的呼喊。

眼看就要跑到院墻根下,林星灼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墻角堆著一堆干柴。

她靈機(jī)一動,彎腰抓起一根胳膊粗的柴火,回過身就朝著追得最近的一個仆役砸了過去。

那仆役沒防備,被柴火砸中膝蓋,“哎喲”一聲跪倒在地。

后面的人被他一擋,速度慢了下來。

林星灼趁機(jī)跑到墻邊,這院墻不算太高,大概一人多高。

她深吸一口氣,后退兩步,猛地往前沖,踩著墻角的一塊石頭,借著慣性向上一躍,雙手抓住了墻頂?shù)拿┎荨?br>
“快拉她下來!”

管家的聲音就在身后。

林星灼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往上爬,粗糙的墻面磨得她手心生疼,手腕上的繩子勒得更緊了,幾乎要嵌進(jìn)肉里。

但她不敢松手,一松手,就是死路一條!

終于,她翻上了墻頭,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咚”的一聲,落地時膝蓋磕在硬地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但她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遠(yuǎn)處的樹林里跑。

身后傳來張家仆役**的聲音,還有劉翠花氣急敗壞的叫喊:“抓不住她,你們都別想拿工錢!”

林星灼不敢回頭,只拼了命地跑。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首到身后的聲音越來越遠(yuǎn),再也聽不見,才敢放慢腳步,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喘氣。

雨不知什么時候下了起來,細(xì)密的雨絲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卻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捆著的手腕和腳踝,繩子勒得太緊,己經(jīng)發(fā)紫了。

她試著用桃木簪去割繩子,可簪子太鈍,割了半天也只磨斷了幾根麻線。

“該死。”

林星灼低罵一聲,靠在樹干上休息。

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她身無分文,手腳被捆,外面又是荒郊野外,還有張家的人在追她。

原主的記憶里,這附近除了一條官道,就只有一座廢棄的山神廟。

山神廟!

林星灼眼睛一亮,不管怎么樣,先找個地方躲雨,把繩子弄開再說。

她辨了辨方向,朝著記憶中山神廟的位置走去。

雨越下越大,打濕了她的衣裳,冷得她瑟瑟發(fā)抖,瘦小的身子在風(fēng)雨中顯得格外單薄。

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像暗夜里的星辰。

農(nóng)業(yè)博士的字典里,從來沒有“絕境”這兩個字。

就算開局是棺材里的陪葬娘,她也能憑著自己的本事,在這荒年里殺出一條生路!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終于出現(xiàn)了一座破敗的山神廟輪廓。

廟宇的屋頂塌了一半,院墻也倒了不少,門口的石獅子缺了胳膊少了腿,透著一股荒涼的氣息。

林星灼心里一松,加快腳步走了進(jìn)去。

廟里面更是破敗,到處都是蜘蛛網(wǎng)和灰塵,正中央的神像早己不知所蹤,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神臺。

地面上散落著幾根枯草,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鳥獸糞便。

但至少,這里能遮雨。

林星灼走到神臺邊,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打算先歇口氣,再想辦法弄開繩子。

可就在這時,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神臺后面,似乎躺著一個人。

林星灼瞬間警惕起來,握緊了手里的桃木簪,緩緩站起身,朝著神臺后面走去。

雨絲從破損的屋頂漏下來,落在那人身上。

那是一個穿著灰布老婦衣裳的人,蜷縮在地上,頭發(fā)花白,臉上沾滿了泥污,看不清容貌。

她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證明還活著。

看樣子,也是個逃荒的老人,餓昏過去了。

林星灼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了些。

她蹲下身,試探著碰了碰老人的胳膊,入手冰涼。

就在這時,她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來。

原主本就餓了好幾天,剛才又跑了那么遠(yuǎn),此刻早己饑腸轆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原主的衣裳口袋空空如也,只有在**時,順手從張家柴房摸來的一小把糙米,用一塊破布包著,被雨打濕了,黏糊糊的。

這是她現(xiàn)在唯一的食物。

林星灼看著地上昏迷的老人,又看了看手里的糙米,眉頭微蹙。

給她吃,自己就沒的吃了。

不給,這老人在這荒廟里,怕是撐不過今晚。

前世的林星灼,是在實(shí)驗(yàn)室里泡大的,見慣了數(shù)據(jù)和**,性子殺伐果斷,從不做無謂的慈善。

可這一世,她剛從棺材里逃出來,體會過那種絕望到窒息的滋味,看著眼前這個和她一樣在絕境中掙扎的人,心里竟莫名地軟了一下。

“算了,就當(dāng)積德了。”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挪到廟門口,找了幾塊相對干凈的石頭,壘了個簡易的灶臺,又從外面撿了些枯枝敗葉,用桃木簪刮出火星,好不容易才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照亮了破敗的廟宇,也帶來了一絲暖意。

林星灼把那一小把糙米放進(jìn)一個破碗里——這碗不知道是誰丟在這里的,豁了個口,卻還能用——又從外面接了點(diǎn)雨水,架在火上煮。

很快,鍋里傳來了輕微的咕嘟聲,一股淡淡的米香彌漫開來。

就在這時,神臺后面的老人動了動,發(fā)出了一聲微弱的**。

林星灼抬頭看過去,只見那老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雨絲落在她的臉上,沖刷掉了些許泥污,露出了底下細(xì)膩的皮膚。

她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眼睛睜開時,眸光清明銳利,完全不像一個普通的老婦。

林星灼心里微微一動,這老人,好像有點(diǎn)不簡單?

老人的目光落在林星灼身上,又掃過她被捆著的手腕,最后定格在那碗冒著熱氣的糙米粥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深邃,讓人看不透。

林星灼被她看得有點(diǎn)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你醒了?

正好,粥快好了,喝點(diǎn)暖暖身子吧。”

老人依舊沒說話,只是緩緩坐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優(yōu)雅,即使穿著破舊的老婦衣裳,也難掩那份從容的氣度。

林星灼把粥煮好,端到她面前,因?yàn)槭帜_被捆著,動作有些笨拙。

老人接過碗,低頭看了看碗里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又抬眼看向林星灼,終于開口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意外地好聽,像玉石相擊:“你自己,不餓?”

林星灼摸了摸肚子,實(shí)話實(shí)說:“餓,但總不能見死不救。”

老人握著碗的手指頓了頓,那手指纖細(xì)修長,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完全不像干過農(nóng)活的老婦的手。

她舀起一勺粥,慢慢喝了一口,動作斯文,和這破敗的廟宇格格不入。

林星灼看著她,心里的疑惑越來越深。

這到底是個什么人?

為什么會穿著老婦的衣裳,昏倒在這荒廟里?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廟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劉翠花尖利的叫喊:“林星灼!

你給我出來!

我知道你躲在里面!”

林星灼臉色驟變。

他們竟然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