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夫人?你還好嗎?
救了冰山師娘,她把我當宗主了
聲音不大,宛如一只帶著鉤子的貓爪子,在陸長生的心尖上狠狠撓了一下。
陸長生剛轉過去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他腳底就像是被澆了鐵水生了根,硬生生釘在了原地,半步也挪不動了。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準確地說,整個天劍宗只要是個帶把兒的男弟子,對這個獨特的聲線都刻骨銘心。
平日里,這位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出來訓話,或是給內門弟子講道時,聲音總是清冷如萬年玄冰,高高在上,透著一股誰也別來沾邊的凜然威嚴。
可此時此刻,這音色雖然因為痛苦而走了調,變得斷斷續續,但陸長生敢拿自己項上人頭擔保,這絕對是柳師師的聲音。
走?還是留?
陸長生咽了口唾沫,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滲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如果是現在扭頭就走,不管屋里的柳師師是死是活,明日天一亮,一旦有人發現禁地出了事,追查下來。
作為今晚最后一條來送靈果的狗,他陸長生絕對脫不了干系。
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們根本不會聽他解釋,只會把他當成最好的替罪羊,隨手一掌拍死,草草結案。
可若是留下,甚至進去救人呢?
看到不該看的東西,知道了高位者的秘密,事后被滅口的可能性極大。但萬一賭贏了呢?萬一這位宗主夫人念恩呢?
陸長生的視線在慘白的月光下劇烈地閃爍著。
他在外門唯唯諾諾地茍了三年,受盡了白眼和**,被人當狗一樣使喚。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一個道理:在這吃人的修仙界,從來沒有什么歲月靜好,撐死膽大的,**膽小的。
“富貴險中求,老子爛命一條,拼了!”
陸長生咬緊牙關,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子的冷氣,將手里那個沉甸甸、有些礙事的食盒輕輕放在了門邊的回廊木板上,動作極其小心,生怕發出一丁點磕碰的聲響。
隨后,他貓著腰,把呼吸壓到最輕,像只做賊的野貓一樣,躡手躡腳地順著墻根朝主臥摸了過去。
越靠近那扇大敞著的門,周圍空氣里傳遞過來的體感就越發詭異。
原本刺骨鉆心的寒意里,竟然毫無預兆地、突兀地夾雜進了一股滾燙的熱浪。
那熱浪猶如剛掀開蓋子的蒸籠,撲面而來。而在這一冷一熱的交替中,還彌漫著一種奇異的香氣。
那是柳師師身上常年帶著的、獨有的幽蘭香。
只是平日里那香氣若有若無,清雅高潔。而此刻,這香味卻濃烈得有些嗆人,甚至帶著一股令人煩躁、氣血翻騰的甜膩味兒。
這**兩重天的靈力沖擊,加上那詭異的香氣,讓陸長生只覺得小腹一緊,體內為數不多的靈氣和凡人的氣血都在不受控制地瘋狂翻涌。
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終于挪到了主臥的門框邊。
他死死地屏住呼吸,后背緊貼著冰涼的墻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個頭,大著膽子往漆黑的屋子里看去。
這一眼,讓陸長生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天靈蓋上,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屋內并未掌燈,唯有半掩的窗欞間斜斜漏進幾縷清冷的月輝。那銀白色的光暈斑駁地灑在紫檀木地板上,照亮了一室詭異的凌亂。
正是那個素來高不可攀、猶如神明般凜然的柳師師。
往日里,她那一絲不茍、象征著宗主夫人無上威儀的雪白道袍,此刻已經凌亂得不成樣子。
外層的輕紗像是被什么發狂的野獸蠻橫地扯開了一大半,松松垮垮地掛在瑩潤的臂彎間。
領口更是大敞著,毫無遮擋地露出了里面淡青色的繡水蓮肚兜。
那******在空氣中的細膩肌膚,在慘白月光的映襯下,晃得陸長生眼前一陣發黑。
“冷,好冷,救救我。”
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宗主夫人,此刻那張絕美的俏臉上爬滿了一層不正常的、近乎妖異的潮紅。
她雙眸緊緊閉著,貝齒深深陷入下唇的軟肉里,甚至滲出了一絲鮮紅的血跡,順著蒼白的下巴緩緩滑落。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著,聲音像是溺水之人被逼到絕境發出的最后求救。
陸長生干澀的喉結極其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走火入魔!這絕對是走火入魔,體內的陰陽二氣徹底亂套了!
他想起自己曾在藏書閣最底層翻看過幾本破爛雜書,上面提過,有些修煉極寒功法的大修一旦行功岔氣,便**陽失衡,寒毒反噬攻心。
隨之而來的,便是極冷與極熱交替的殘酷折磨,連帶著神智也會產生極端的幻覺。
若是不及時引導疏通,輕則經脈寸斷淪為廢人,重則當場爆體而亡,連渣都不剩。
“夫人?宗主夫人?你還好嗎?”
陸長生大著膽子,聲音壓得極低,像是生怕驚擾了這屋內詭異盤旋的駭人氣流。這聲輕喚帶著根本壓抑不住的顫音,在這只能聽見女子粗重喘息的空曠寢殿里,顯得極其突兀且軟弱無力。
聽到這聲呼喚,那團蜷縮在地毯深處、正痛苦抽搐著的雪白身影猛地一僵。
緊接著,她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來。
借著窗外斜投進來的那一縷清冷月光,陸長生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這位天劍宗女主人的臉。
平日里,這張臉永遠籠罩在不可逼視的寒霜之中,如同掛在天極那輪遙不可及的孤月,凡人多看一眼仿佛都是褻瀆。
可此時,那張絕美得驚心動魄的面容上,哪里還有半點昔日執掌刑罰、令萬千弟子聞風喪膽的威嚴?
她怔怔地望著門框邊的陰影。視線確確實實是落在了陸長生身上,卻又像穿透了他的身體,在看一個極其遙遠、刻骨銘心的虛影。
夜風穿過窗外的竹林,發出幾聲沉悶的沙沙聲。在這壓抑死寂的空氣里,柳師師干裂卻異常紅潤的唇瓣微微開啟。
“無塵,劍無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