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天氣算得上好，湖岸都是蔥郁的樹，光影打在岸堤和沈舟的身上，那些不規則的大小的生機，掩埋了他身上腐臭的死氣。

他的病己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但他依舊每天來這邊的湖邊散步，保持著那天記憶的新鮮。

風吹過頭上的樹葉，窸窸窣窣的聲音簡首像是對他的吊唁00:00死神如期而至，沈舟再次停止呼吸。

大約一年前，沈舟經歷了他的最后一場手術。

手術失敗后他感受到了千云巧的存在，她趴在他的床邊，號啕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以前就很愛哭，遇到這種事肯定是非要大哭一場不可的。

可是沈舟記得那個時候千云巧早就成了植物人，怎么又會出現在他床邊哭呢？

沈舟艱難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自己家中，腕表上的刻鐘為0，外面卻是無際的白。

他起身朝窗外看去，和平日的街景一樣，處處是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廣播和喧囂響在耳畔。

“恭喜編號7616先生進入世界”廣播的女聲與沈再跨出房間幾乎同步“歡迎來到格林—— 天堂的極樂世界。”

從那次之后，沈舟就開始在格林做委托換取在現實想要的東西——時間，他所剩無幾，幾乎用光的時間，去照顧變成植物人的千云巧。

委托多是在夜晚進行，將精神剝離到另一個空間，**還似休眠狀態，即便第二天醒來感受不到身體的酸痛，依然覺得疲憊不堪。

“喂！”

夜宇棠從便利店出來看見日常看望女友的沈再，便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好些沒啊哥？”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開朗，從他們去格林以前時就這樣。

“老樣子吧。”

沈舟面無表情地回答。

“……我今天正好沒事，我陪你一起吧。”

沈舟沒拒絕，但卻是沉默著相互走進醫院。

外面的天空是白蒙蒙的，分不清是格林還是現實。

“要是在格林就好了……”沈舟望著眼神空洞的千云巧，喃喃自語。

要是在格林就好了，至少那是虛假的，不是真的千云巧。

夜宇棠在一旁呆呆看著這一幕，不好開口說什么又覺得無事可做，總隱隱約約的覺得忘記了什么。

離開醫院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五點了。

“誒，對了……”夜宇棠突然打斷沈舟。

“怎么了？”

“哥，我感覺我最近老愛忘事兒。”

夜宇棠撓撓頭。

“回去問你哥，他不是精神科的嗎？

給你檢查一下。”

“我又不是精神病，找他干嘛？”

“早發現，早治療。”

沈舟用最冷漠的臉說了最讓人寒心的話。

“……唔。”

夜宇棠皺著眉頭說，“我還是去買個日記本吧，萬一真得了健忘癥就不好了……隨便你吧。”

寫日記的方法是管用的，至少他發現了關于格林的驚人的秘密。

……“今天的委托是給我哥買醬油。”

夜宇棠擰著眉，“怎么這么離譜，我干嘛給他買醬油，他要醬油做什么？”

“誰知道呢？”

沈舟敷衍地說，看著手中的委托——去參加小女孩的晚會節目。

“哎，你的是什么啊？”

夜宇棠湊近了看卻被沈舟擋住了。

“我是陪你買醬油。”

“那行，到時候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