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子時，青嵐宗后山的鎮妖塔在暴雨中震顫。

我蹲在藏書閣飛檐下，看著第九重檐角懸掛的青銅鈴鐺瘋狂搖晃。

雨水順著琉璃瓦匯成銀線，打濕了粗麻短打的肩頭。

遠處傳來鎖妖鏈斷裂的脆響，像是什么東西在撕扯自己的脊椎。

"林秋！

發什么呆？

"身后傳來蘇墨師兄的呵斥。

我抱著裝滿《清心訣》的竹筐轉身，看見他月白色內門弟子服上流轉的避水咒光暈。

屋檐陰影里，他腰間的玄鐵令牌閃過"天樞"二字。

"鎮妖塔的符咒..."我話未說完，一道紫電劈開夜空。

雷光里，八十一根鎖妖鏈同時繃首，朱砂寫就的符咒在雨中燃燒，金色符文熔化成赤紅鐵水，順著塔身猙獰的獸首紋路蜿蜒而下。

蘇墨師兄的臉色比雷云還要陰沉："戌時三刻，守塔弟子聽見塔底傳來指甲抓撓石板的聲音。

"他佩劍上的流蘇穗子掃過我手腕，"收拾完經卷，去把命燈閣的琉璃罩擦干凈。

"我望著他御劍而去的背影，喉頭泛起熟悉的腥甜。

右手指甲不知不覺刺入掌心，那里有塊鱗片形狀的胎記在發燙。

雨幕中，鎮妖塔頂的照妖鏡突然轉向我的位置，鏡面浮現出模糊的獸形輪廓。

命燈閣位于鎮妖塔地下一層。

青銅門推開時，數千盞琉璃燈在黑暗中明滅，每一盞都對應西荒雪原上一只化形大妖的性命。

我的木屐踩在玄冰地面上，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在西壁撞出回響。

"叮——"最深處那排命燈突然齊聲清鳴。

我僵在原地，看著屬于九尾狐族的那盞燈迸出青焰，火舌**著燈罩上鐫刻的"青丘"二字。

掌心胎記灼痛加劇，耳邊響起女子凄厲的哀嚎，那聲音像是從我自己胸腔里擠出來的。

"半妖**也配碰命燈？

"我猛地縮回擦拭燈罩的手。

兩個當值弟子抱劍倚在門邊，玄色勁裝上的云雷紋顯示他們來自戒律堂。

年長那個踢翻我腳邊的水桶，冰水浸透草鞋："***前**血契簽訂時，你們這些雜血就該跟著妖族滾去西荒。

"我沉默著擦拭滿地狼藉。

當指尖觸到某塊地磚時，突然有血色咒文從磚縫滲出，順著我的血管爬上小臂。

腦海中浮現出鎮妖塔地宮的畫面：九根盤龍柱環繞的血池沸騰如熔巖，池底沉著半截斷裂的青銅鎖，鎖鏈盡頭拴著..."什么人！

"門外傳來兵刃出鞘聲。

我撲到門邊，只見暴雨中閃過一道黑影，兩個戒律堂弟子像提線木偶般懸在半空。

他們脖頸處纏繞著發絲般纖細的紅線，血珠順著銀線滴落，在積水中綻開朵朵赤蓮。

黑影轉過頭來。

斗笠下不是人臉，而是一團蠕動的霧氣，唯有兩點猩紅如浸血琥珀。

我的胎記突然爆發劇痛，仿佛有獸爪要從皮肉里撕扯而出。

霧氣幻化的手指朝我眉心點來，身后命燈閣突然鐘鼓齊鳴。

"大膽妖孽！

"劍光如銀河傾瀉，玄玉真人御風而至，拂塵掃過之處紅繩盡斷。

我癱坐在門檻上，看著黑影化作烏鴉西散。

老道君袖口金線繡著的二十八星宿沾了血，聲音比玄冰還冷："即日起，命燈閣增派三倍守衛。

"雷聲碾過頭頂時，我摸到袖袋里多出的東西——片沾血的烏鴉羽毛，邊緣泛著詭異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