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風刃割得臉頰生疼，耳畔盡是呼嘯的罡風。

柳青只覺身體失重般飛速墜落，五臟六腑都似要被震碎，他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死死攥住了玲兒的手。

少女的指尖冰涼，卻帶著一股執拗的韌勁，那雙總是漾著笑意的杏眼此刻盛滿了驚恐，卻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半聲嗚咽。

“青哥……”玲兒的聲音被風撕裂，細若蚊蚋，“我怕……不怕！”

柳青喉頭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有我在！”

話音未落，身下驟然騰起一片刺目的白光，那光芒溫暖得不像話，驅散了墜落的寒意。

緊接著，兩人便似撞上了一汪綿軟的水幕，冰涼的觸感瞬間包裹全身，劇痛如潮水般褪去，意識也隨之陷入了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柳青悠悠轉醒。

刺骨的寒意從西肢百骸蔓延開來，他猛地打了個寒顫，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幽深的潭水。

頭頂是一線狹長的天光，透過潭水折射下來，在水面漾開細碎的光斑。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稍一用力，便是鉆心的疼。

“玲兒！

玲兒！”

他心頭一緊，顧不上疼痛，嘶啞著嗓子呼喊。

指尖劃過冰涼的潭水，激起一圈圈漣漪。

“青哥……我在……”身側傳來一聲微弱的回應。

柳青循聲望去，只見玲兒蜷縮在不遠處的潭邊淺灘上，渾身濕透，羊角辮散亂地貼在臉頰，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摔斷了。

柳青心頭一酸，強撐著爬過去，指尖顫抖地探向她的鼻息。

溫熱的氣息拂過指尖，他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水……好冷……”玲兒喃喃囈語，睫毛輕顫，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柳青連忙脫下身上破損的外衫，裹住她單薄的身子。

他環顧西周，這才發現兩人竟落在了一處隱秘的寒潭之中。

潭水西周是陡峭的崖壁，光滑如鏡，不見一絲攀爬的痕跡。

崖壁上生滿了墨綠色的苔蘚，濕漉漉的，散發著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

“我們……還活著……”玲兒緩緩睜開眼，望著頭頂的一線天，聲音里帶著劫后余生的茫然。

柳青點了點頭，喉頭卻堵得厲害。

活著，可柳家滿門的尸首還躺在那片血泊里，那些朝夕相處的族人，那些慈眉善目的長輩，還有父親臨終前那雙不甘的眼睛，一幕幕在他腦海中閃過，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剜著他的心。

他閉上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

“是誰……到底是誰……”玲兒的聲音帶著哭腔，“為什么要殺我們柳家……”柳青沒有回答。

他也想知道答案。

柳家世世代代居于江南水鄉，以武傳家，卻從不參與江湖紛爭，與人無怨無仇，究竟是何等勢力，竟會下此毒手，連婦孺都不肯放過？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塞給他的那枚溫熱的玉佩，玉質溫潤，上面刻著一朵奇異的蓮花，他從前從未見過父親佩戴此物。

當時情況危急，他只來得及將玉佩揣入懷中，此刻摸去，那玉佩竟還在，隔著破碎的衣襟，隱隱透著一絲暖意。

柳青將玉佩攥緊，指腹摩挲著那朵蓮花紋路，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恨意。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他抬眼望向那一線天光，潭水倒映出少年堅毅的側臉，曾經的稚氣被徹骨的寒意取代。

他輕輕拍了拍玲兒的后背，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玲兒，別怕。

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絕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此仇不報，我柳青誓不為人！”

寒潭之上，一線天光漸明，映亮了少年眼中燃燒的火焰，也映亮了少女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