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尋還沒來得及從不眠的夜色里緩過神，就被一陣“咿呀——”的鬧騰聲叫醒了。

事務(wù)所的前臺小紅正雙手抱臂，飄在大門口一米二高的虛空處，用攏音法在空氣里撒著小情緒。

她今天的鬼氣飄忽得有點嚴重，平時愛八卦的那張臉，此刻鼓得像個包子，偏還時不時露出一只小虎牙，裝兇恫嚇站門的電子保安。

“又想**了？”

方瑤瑤瞪著她，手里還捧著昨夜加班沒喝完的生姜紅棗水，一副居高臨下的上司姿態(tài)。

小紅一邊**空氣，一邊在前臺柜臺上瘋狂刷手機，小指不時點著周尋新發(fā)的朋友圈評論——今天搬家，差點撞鬼。

還好沒被收做兄弟。

“小尋尋，你說我像不像‘收兄弟’的？”

她斜眼瞅周尋，聲音里全是委屈。

“你像收快遞的?！?br>
周尋抬手一本正經(jīng)地簽收公務(wù)物資，順口拿了只靈符給她當(dāng)情緒安慰貼。

“快遞員都沒你好脾氣，偶爾發(fā)個邪氣也是合理。”

他話音才落，方瑤瑤忽然眉頭一挑，察覺氣氛不對。

果然，事務(wù)所門口又來了新案件投遞人，可這次竟是個滿身水汽、頭發(fā)濕漉漉的老**，半邊身子還在空氣里閃爍著海藍色的光影；顯然，是昨夜剛“掉水”變異的游魂。

“小紅，前臺登記！”

方瑤瑤一聲令下，小紅鼓著腮幫不動。

“不干，我今天心情差?！?br>
小紅亮出她的招牌脾氣，一副誰也別想指揮我。

“你之前不是說任何時間都能戰(zhàn)斗到天亮？”

周尋習(xí)慣性調(diào)侃，“現(xiàn)在轉(zhuǎn)崗成‘前臺磁鐵’，是專職吸引異類嗎？”

“你嘲笑我！”

小紅拿手機一拍柜臺，“搬家拉磚你倒不用做，前臺鬼氣全是我處理！

還要幫你登記投訴，幫方姐統(tǒng)計回魂率……我不干了！”

“別急，明兒讓宋半仙來值班，肯定只敢登記冤魂的女鬼。”

方瑤瑤語帶諷刺，順手把事務(wù)所例行早餐——一份素包子和兩顆糖——推來。

“吃點糖，甜一下，今天就算了，下班前讓周尋陪你去**?！?br>
小紅眨眼，想了想，又嗦了一口空氣，勉強浮下來，接過糖果，聲音小得像夏天的蚊子：“可周尋都不陪我聊八卦……”周尋忍了忍，終于沒憋?。骸傲模?br>
你昨晚就盯著我朋友圈，難道想知道我新租的房子能不能捉鬼？”

他朝老**一指，“這不就有活來了？”

“水鬼登記歸我！”

小紅一轉(zhuǎn)性格，立刻又精神煥發(fā)，面團似的臉上恢復(fù)了八卦小能手的氣質(zhì)。

她在前臺柜臺上點了點鍵，批量處理了三十余條鬼怪報案。

“登記名字？”

小**老**問。

老**低聲說了句：“馮水蓮?！?br>
“生前心愿？”

小紅筆飛如龍。

“我就是想打撈一下我的老花鏡，不然下輩子還得配?！?br>
馮水蓮的聲音透著幾分不舍。

事務(wù)所里氣氛頓時活躍起來，宋半仙頂著一頭聞名遐邇的灰發(fā)，提著一袋五香瓜子進門。

瓜子殼還沒挑出來，就被方瑤瑤指派去“看水鬼”，頓時首呼“道法也分專業(yè)，這水鬼我不懂海洋法！”

周尋眨眨眼，見機行事，把馮水蓮帶到一旁，和宋半仙合作，開著玩笑幫她找回“生前遺失物”。

兩人一邊查失物清單一邊互懟——“你那失物符只保佑有主的物件，老**的花鏡又不是法器。”

周尋嘀咕。

“你搬家的時候怎么沒丟點陽氣？”

宋半仙低頭清點茶杯，“真懷疑你是不是吸了鬼氣能扛袋子。”

廳堂里鬧騰氣氛像極了倒閉前的市政服務(wù)窗口，小紅偶爾插嘴點評靈異案件，還偷瞄周尋和馮水蓮的互動。

“你們查查門口下水道吧，那地方很有靈界交錯的味道。”

方瑤瑤抬手一指。

一群人浩浩蕩蕩沖到街邊，一邊掂著瓜子，一邊莫名其妙地在下水井口念咒。

周尋一臉認真地用手機手電筒照著西周，宋半仙則拿著**羅盤踢踢踹踹。

小紅飄在最后面，邊念邊念，突然冒出一句：“如果我死的時候遺失了手機，還能申請‘陰間補卡’嗎？”

全場靜了三秒，隨后齊聲笑出。

馮水蓮也忍不住笑：“我要是早點遇到你們，也許還能多活幾年。”

查找進行到一半，街道邊的警用巡邏車突然一聲喇叭。

趙局提著寫字板匆匆趕來，眉頭皺成一個大“川”字。

他走近時還一副“堅決不信鬼”的官方面孔，卻在看到老**的半透明形態(tài)時足足愣了兩秒，才強行裝作看不到。

方瑤瑤主動上前解釋：“靈異事務(wù)所日常工作，沒涉及刑事案件?！?br>
趙局卻一板一眼地翻看登記，“你們這些‘靈異業(yè)務(wù)’到底有沒有流程文件？

市局要不是看在周尋份上，早查封了。”

克制的氣氛讓小紅又有了發(fā)揮空間，她在柜臺后默默給周尋遞了一個“加油”的鬼氣手勢，還偷偷把事務(wù)所案件登記翻到第二頁——全是昨夜接到的奇葩投訴，比如“家中沙發(fā)會自行移動”、“小區(qū)升降梯遇見小孩蹦迪”等。

看到趙局皺眉，周尋故作嚴肅地解說：“這些大多數(shù)歸非惡意擾靈，我們分‘干擾級’和‘求助級’。

上次你那個警花同事，不也是怕家里鏡子顯老嗎？”

趙局嘴角抽了抽，沒好氣地咳了一聲，把登記本往桌上一拍。

場景一度陷入同事間的奇葩對峙，案件處理流程和陰陽條例混雜在一起，前臺女鬼與市局**、陰陽先生和雜役齊心協(xié)力，像在拍一檔《靈異事務(wù)所的十二小時》綜藝。

桃木牌和***、法器與警徽在桌面不停交換，事務(wù)所大廳里鬧騰得比早市還熱鬧。

小紅趁著混亂，悄悄挪到周尋身邊輕聲問：“你真覺得我只是個前臺嗎？”

周尋無奈笑：“你要不去當(dāng)案件主辦，我天天請你喝糖水。”

她小臉一紅，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那以后別發(fā)朋友圈了，首接發(fā)給我。”

日常鬧劇的間隙，馮水蓮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老花鏡。

她的身影在上午的光線下逐漸褪去，臉上的皺紋卻像多年后的告別，不帶一絲留戀。

事務(wù)所大廳恢復(fù)安靜，只有桌上的筆和靈符還殘留著剛才的喧鬧氣息。

宋半仙一邊收拾瓜子殼，一邊感慨：“這世道，活人和鬼怪，逗著逗著就成了一家子?！?br>
小紅輕輕拍了拍柜臺，又抬頭看了看聚在一起的幾個人，眼神里閃過一絲柔和。

方瑤瑤一臉苦思，己在重新整理今日任務(wù)清單。

趙局離開時回頭說：“民宅新案可能要立檔，你們準備好別鬧大笑話?！?br>
周尋拿起一張靈符，貼在前臺柜臺角落。

他看著小紅，忽然覺得事務(wù)所的日子，其實還挺像朋友圈：一半麻煩，一半溫柔。

上午的光打在事務(wù)所的玻璃門上，映出小紅鼓起來的笑臉。

有些風(fēng)波，鬧著鬧著，就化作每日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