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粹的物理打擊，增長的曲線己經開始放緩。

顧長夜的身體，正在飛速適應這種程度的摧殘。

他需要新的“食材”。

就在此時，他敏銳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在魔淵深處那永恒不變的魔物嘶吼與陰風呼嘯中，夾雜進了一縷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

那不是魔物的狂暴，也不是環境的混亂。

是人為的，帶著克制與規律的波動。

修士。

顧長夜的眼神沉靜下來，他收斂了全身奔騰的氣血，讓心跳放緩，呼吸變得悠長微弱。

整個人融入了周圍的巖石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朝著波動源頭靠近。

翻過一道嶙峋的黑色山脊，一抹微弱的火光映入眼簾。

那是一處臨時營地。

十余名修士圍坐在一堆燃燒著慘綠色火焰的骸骨旁。

他們個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與這魔淵融為一體的腐朽與血腥氣。

每個人都氣息萎靡，眼神卻兇戾得有如餓狼，警惕地打量著身邊的每一個“同伴”。

被困在此地的魔道修士。

他們是這片絕地里，比魔物更危險的存在。

營地的中心，坐著一個身披破舊黑袍的老者。

他靠著一塊巨石，雙目微闔，手中正把玩著一枚不知是何生物的慘白頭骨，指甲在頭骨上劃過，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他明明沒有任何動作，卻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營地的焦點。

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充滿了畏懼。

“鬼煞大人。”

一個斷臂的魔修將一塊烤得焦黑的魔物血肉，恭敬地遞到老者面前。

老者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元嬰老魔，鬼煞。

顧長夜的心中，瞬間浮現出這個在青云宗卷宗里有過記載的名字。

一個數百年前兇名赫赫的散修，手段**，沒想到竟會隕落在此。

不，沒有隕落。

在這魔淵法則的壓制下，鬼煞的修為被死死地摁在了筑基期水準。

但他那屬于元嬰期的神魂底蘊和戰斗經驗，絕不會有半分削弱。

就在顧長夜觀察他們的瞬間，那閉目養神的老者，動作猛地一頓。

他霍然睜眼。

一雙渾濁卻**西射的眸子，精準無比地射向了顧長夜藏身的方向！

一道陰冷、粘稠的神念，瞬間掃過顧長夜的身體。

顧長夜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但他沒有動。

他徹底放空了自己，任由那道神念在自己體內來回探查。

沒有靈力波動。

沒有經脈痕跡。

甚至連神魂都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一個凡人。

鬼煞的神念中透出一絲疑惑。

可緊接著，他又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個“凡人”的氣血，旺盛得有些過分。

那潛藏在皮肉之下的生命力，雄渾得不該屬于一個凡人。

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是如何獨自一人走到這里的？

鬼煞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他沒有聲張。

墜入魔淵數百年，他見過的詭異之事太多了。

他從不相信巧合。

這會不會是某個仇家布下的誘餌？

或者，是魔淵中誕生了某種他所不知道的、能夠偽裝**類的異類？

他只是對身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使了個眼色。

壯漢立刻會意，停止了啃食，目光同樣投向了黑暗之中。

整個營地的氣氛，在這一瞬間變得詭異而凝重。

顧長夜清晰地感覺到了那股鎖定自己的惡意。

他沒有退。

退，就意味著心虛。

他反而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裝作一副迷路后終于看到人煙的驚喜模樣。

同時，他將計就計，故意朝著營地側面的一片區域走去。

那里，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粘稠菌毯，無數細小的黑點在其中蠕動。

刺脊蠕蟲的巢穴。

一種低級魔物，勝在數量龐大，且能從脊背的尖刺中注射一種腐蝕血肉的微弱毒素。

正是他現在需要的“調味品”。

“鬼煞大人，一個凡人！”

那個滿臉橫肉的壯漢“黑三”低聲說道，眼神中透出貪婪與**。

“看他氣血，是個上好的血食。

要不要抓過來，正好可以用來探探前面的‘陰風峽’。”

“不急。”

鬼煞的聲音沙啞，他死死盯著顧長夜的背影。

顧長夜“一腳踩空”，身體踉蹌，跌入了蠕蟲巢穴之中。

“嘶嘶嘶——！”

仿佛捅了馬蜂窩，無數巴掌大小、渾身長滿黑色尖刺的蠕蟲，從菌毯下蜂擁而出，瞬間將顧長夜淹沒。

黑三的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還以為是什么角色，原來是個蠢貨。”

他再次請示：“大人，現在可以……閉嘴，看。”

鬼煞打斷了他。

蠕蟲的撕咬，伴隨著尖刺刺入皮膚的刺痛，密集地傳來。

一股股微弱的毒液被注**體內。

顧長夜感受著自己的血液被這些毒素破壞，然后，更磅礴的生命能量涌現，將那些破損的細胞吞噬、重組，新生的血液帶著一股灼熱感，奔騰得更加有力。

有用！

這種蘊含毒素的傷害，對淬煉血液有著意想不到的奇效！

他“痛苦”地在蟲群中翻滾、掙扎，手臂胡亂揮舞，拍死幾只蠕蟲，但很快又被更多的蠕蟲覆蓋。

他演得很逼真。

但在鬼煞這種老魔頭的眼中，卻看出了破綻。

不協調。

太不協調了。

這個人的掙扎，幅度很大，表情也很痛苦，但他的身體核心，他的軀干，沒有一絲屬于垂死之人應有的痙攣和僵首。

那更像是一種……舒展。

在被萬蟲噬咬的痛苦中，他的身體姿態，竟然帶著一絲不協調的“享受”。

鬼煞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心中的疑惑被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所取代。

這個“凡人”，有大問題！

他對著身邊最急躁的黑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黑三，帶兩個人過去。”

“把他從蟲堆里弄出來。”

黑三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的笑容，舔了舔嘴唇：“明白，大人。”

鬼煞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

“試探一下他的底細，死活不論。”

“關鍵是，逼他用出真正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