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裹著雪粒子，刀子似的刮過林縛凍得青紫的臉頰。

他縮在破廟墻角，懷里那半塊麥餅硬得能硌碎牙，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城衛兵的長矛捅穿了皮肉，也捅碎了他最后一點世家子弟的體面。

三個月前，青陽城林家還是能靠鐵礦安身的旁系宗族，他林縛雖不是嫡子，卻也能捧著書卷過安穩日子。

可城主趙嵩一句“通敵”，火把就燒遍了林家宅院，男丁被推上刑場，女眷被鐵鏈拖走，忠仆林福為了護他逃出來，后背被砍得血肉模糊。

“趙嵩……”林縛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血珠混著雪水滲出來。

供桌上的殘燈搖曳，照得那尊斷了胳膊的山神像忽明忽暗，倒像是在看他這個喪家之犬的笑話。

廟門“吱呀”被風吹開，林縛猛地攥緊身邊的斷木柴——黑松林里的山魅傳聞他早聽過，可現在，他連跟山魅拼命的力氣都快沒了。

進來的卻是個老道士，灰布道袍上落滿雪，枯木拐杖頭的銅鈴叮當作響。

老道士沒看他，徑首在供桌前坐下，掏出個瓷瓶，倒出三粒瑩白的丹藥：“山神老爺，借您寶地歇腳，這點清靈丹，當香火錢?！?br>
清靈丹！

林縛的喉嚨動了動——以前林家藥房里堆得滿架，現在卻成了能救他命的寶貝。

他撐著墻想站起來，剛動一下就疼得倒抽冷氣：“道長……晚輩……求您賜一粒丹藥，日后定當報答！”

老道士這才轉頭看他，眼神掃過他胸口的傷，又落在他沾了血的衣襟上：“林家的人？”

林縛一怔，隨即紅了眼，把林家被抄、自己逃亡的事斷斷續續說了。

老道士聽完嘆了口氣：“趙嵩為了鐵礦，連滿門都敢屠，造孽啊?！?br>
“道長，您能對付他嗎？”

林縛眼里燃起一點光——老道士說話時氣息平穩，不像是普通凡人。

老道士卻搖了搖頭：“趙嵩身邊有淬體境后期的護衛，貧道這點本事，碰不得。”

淬體境后期！

林縛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以前練過林家的粗淺功法，勉強到淬體境初期，在那樣的強者面前，跟螻蟻沒區別。

“這三粒清靈丹你拿去吧?！?br>
老道士把瓷瓶遞過來，“能保你命，卻保不了你報仇——要報仇，得自己有本事。”

林縛接過瓷瓶，手指都在抖，剛要磕頭，就聽老道士又說：“貧道要去青云宗，參加入門考核。

你若想活，若想報仇，就跟貧道走。”

青云宗！

那是方圓千里最有名的修仙宗門！

林縛猛地抬頭，殘燈的光落在他眼里，終于有了點活氣：“晚輩愿去！

就算死在考核路上，也認了！”

老道士點點頭，把拐杖往肩上一扛：“那就走，雪再大，就趕不上考核了?！?br>
林縛攥著瓷瓶，跟在老道士身后走出破廟。

朔風依舊刺骨，可他卻覺得胸口的傷口好像沒那么疼了——從今天起，他不再是林家的喪家犬，是要往青云宗闖的林縛，是要靠自己報仇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