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廟情劫
虎撐緣記
第三章：破廟情劫雨點砸在破廟殘破的屋頂上，噼啪作響，像是無數冷硬的指節在敲打著這方搖搖欲墜的庇護所。
火光在小道士沉靜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他手中的虎撐己被擦拭得锃亮，黃銅表面映出那一小簇跳動的火焰，仿佛封印著一輪微縮的落日。
李當歸蜷在火堆對面，懷中的那方絲帕依舊散發著不祥的冰涼，即便隔著衣料，也絲絲縷縷地滲入他的皮膚，像是在無聲地催促著什么。
他終于按捺不住，再次開口，聲音因緊張而有些干澀：“鳥爺，那柳家小姐的病癥……”話音未落！
懷中的絲帕毫無征兆地猛地滾燙起來！
那絕非人體的溫度，倒像是揣了一塊剛從爐膛里扒出的烙鐵！
“呃啊！”
李當歸痛呼一聲，下意識地就要將其掏出。
但下一刻，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帕子仿佛活了過來，死死粘在他的胸口皮肉之上，一股無法形容的、甜蜜而霸道的暖流從中洶涌而出，瞬間沖垮了他的感官！
幾乎在同一時間，對面的小道士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一閃，右手如電般抓向桌上的虎撐。
他肩上的鸚鵡羽毛根根炸起，尖聲厲叫：“不好！
那東西順著‘引子’摸過來了！
傻小子，守住心神！！”
鸚鵡的警告尖銳刺耳，但傳入李當歸耳中卻變得模糊不清，仿佛隔著厚重的海水。
破廟、火光、雨聲、對面那一人一鳥驚急的身影……世間一切景象和聲音都急速褪色、扭曲、遠去。
他的意識變得輕飄飄的，所有的焦慮、恐懼和疑惑都被那溫暖的洪流洗滌一空，只剩下一種莫名的、巨大的幸福感和期待感，充盈著他整個靈魂。
……光影流轉，香氣襲人。
刺骨的潮濕和破敗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座精致典雅的花園暖閣之中。
窗外陽光和煦，假山玲瓏，幾株晚開的梅花疏影橫斜，暗香浮動。
與廟外的凄風苦雨判若兩個世界。
暖閣內，琴案旁，坐著一位女子。
她絕非山下傳聞中那個癡傻病弱的婉娘。
她云鬢輕綰，斜插一支碧玉簪，身著鵝**繡纏枝蓮紋的春衫，勾勒出窈窕身姿。
眉如遠黛，目若秋水，顧盼間眼波流轉，帶著一抹少女般的羞澀與活潑。
纖纖玉指正撥弄著琴弦，彈的并非哀怨之曲，而是明快雀躍的《蝶戀花》。
琴音叮咚，如珠落玉盤。
看到李當歸，她停下撫琴，抬起頭，嫣然一笑。
那笑容明媚得晃眼，似能將世間陰霾一掃而空，足以讓任何男子心旌搖曳。
“李郎，你來了。”
她的聲音清脆甜美，帶著全然的信賴和親昵，仿佛早己呼喚過他千百遍，“你答應今日要為我畫一幅小像的，可不許賴賬。”
李郎？
李當歸的意識在瘋狂地吶喊：不對！
這是假的！
我不認識她！
我是來救她的！
前輩！
鸚鵡！
但他的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
他聽到自己口中發出一種溫柔得近乎膩人的聲音，語調是他從未有過的繾綣：“婉妹有命，豈敢不從？
能為你丹青繪影，是在下幾世修來的福分。”
他的身體自然而然地走到案前，動作嫻熟地鋪開雪白的宣紙，輕研香墨。
他的目光深情地凝望著眼前的女子，仿佛她是這世間唯一的珍寶。
提起筆，落在紙上，每一筆勾勒、每一抹渲染都充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意。
那份熾熱的、澎湃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愛慕之情，如同最醇厚的烈酒，蠻橫地沖刷著他的感官，真實得讓他靈魂戰栗。
他知道這情感是外來的，是被強行灌注進來的異物，但他的心卻不受控制地隨之悸動、沉醉，甚至生出一絲不愿醒來的貪戀。
婉娘托著香腮，笑吟吟地看著他筆下漸漸成型的輪廓，偶爾輕聲指點：“這里，我的眉梢要再彎一些……對，就是這樣，李郎最懂我了。”
她的眼神純凈而熱切，充滿了對“李郎”的全然愛戀和依賴。
任誰看了，都會認為這是一對情深意篤、正處于熱戀中的愛侶。
不！
不是！
停下！
李當歸的意識在絕望地嘶吼，試圖搶奪身體的控制權，卻如同*蜉撼樹。
便在此時，在他“自己”提筆，蘸飽了朱砂，要為畫中女子點染**的剎那——他的視角猛地一陣劇烈的恍惚與撕裂！
他仿佛一瞬間被抽離，同時擁有了兩個視角：一個視角，他仍是那個沉溺情愛、為心上人精心作畫的“李郎”；另一個視角，他則像一個冰冷的旁觀者，懸浮在半空，冷酷地俯瞰著這溫馨的一幕。
在這個超越現實的視角里，他清晰地看到了：數根極細、極淡、近乎透明的粉色絲線，從暖閣的虛無中探出，一端牢牢地粘附在自己的太陽穴、心口等幾處要害，另一端則同樣連接著對面巧笑倩兮的婉**相同位置！
這些絲線，正隨著他們之間“濃情蜜意”的互動，而微微震顫著，散發出令人迷醉卻又不安的甜蜜光澤。
而這，并非全部。
更多、更加粗壯一些的灰黑色“絲線”，如同扭曲的血管，從婉**后心、顱頂延伸出去，穿透暖閣的華麗墻壁，沒入外界無盡的虛空深處。
這些灰黑絲線每一次貪婪的搏動，都會從婉娘身上抽取走一絲微不可見的、瑩白色的流光（那是她的生機魂光？
），而婉娘眼中那純粹的愛戀光芒便會隨之黯淡一分，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會更加燦爛、更加……空洞和不自然。
就像……就像有什么東西，正操縱著這一切，既操縱著他的情，也貪婪地榨取著她的命！
這溫暖的暖閣，這深情的戀人，不過是屠宰場掛起的華麗幕布！
“不……停下……”李當歸的意識發出微弱的**，他感到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既是因為自己被當作提線木偶般操控，更是因為親眼目睹婉娘如同被精心飼養的祭品，在虛假的幸福中被一點點吞噬！
他想掙扎，想怒吼，想斬斷那些該死的絲線！
但他的身體依舊不受控制地畫著畫，說著情話，深情地凝視。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這巨大的痛苦、憤怒和無力感徹底吞噬時——“叮——！”
一聲清越、凜冽、帶著無上破邪威能與煌煌正氣的鈴音，如同九天之上劈下的驚雷，悍然撕裂了這片甜蜜虛假的幻境！
是虎撐的聲音！
那鈴聲仿佛化作了實質的淡金色利刃，斬切而過！
李當歸“看”到，那些連接著他和婉**粉色絲線應聲寸寸斷裂，化為虛無！
咔嚓！
嘩啦——！
眼前的暖閣、陽光、琴案、梅花以及對面笑靨如花的婉娘，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鏡面，瞬間布滿了無數裂紋，隨即徹底崩碎、消散！
冰冷、潮濕、夾雜著草木腐爛氣息的空氣猛地灌入鼻腔，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嗬——！”
李當歸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身體劇烈地一顫，意識被狠狠摔回現實。
他發現自己仍然癱坐在破廟的角落里，渾身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被冷汗徹底浸透。
心臟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西肢百骸酸軟無力，像是被巨輪碾過。
那份被強行灌注的、熾熱到令人窒息的愛戀感還未完全消退，與靈魂深處泛起的極致冰冷、后怕和惡心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對面，小道士己然站起。
他右手平舉那枚黃銅虎撐，鈴身還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而令人心安的嗡鳴余韻。
他目光如電，不再是之前的古井無波，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銳利，仿佛穿透了破廟的墻壁，首刺向青雨城的方向，鎖定了那冥冥中的邪惡源頭。
鸚鵡撲棱著翅膀，落在李當歸面前的地上，歪著頭看他，難得沒有吐槽，圓溜溜的小眼睛里居然有一絲后怕和……慶幸？
“……險！
真***險！”
鸚鵡的聲音有些發干，“差點你這傻小子的魂兒就被那情絲纏死，勾過去做了人家鍋里的又一味主料！
爺差點就得換個飯搭子了！”
李當歸嘴唇哆嗦著，試了幾次，才發出破碎不堪、帶著哭腔和劇烈喘息的聲音：“前…前輩……那…那些線……她…她不是自愿的……有什么東西……有什么東西在……在擺弄我們！
像擺弄木偶一樣！”
巨大的恐懼和**控的屈辱感依舊攥緊著他的心臟。
他現在徹底明白了。
那不是簡單的邪祟附體，那是一場可怕而精密的操縱與掠奪！
婉娘和他，都是被困在網中的飛蛾！
巨大的恐懼是真的。
那份身不由己的“愛戀”帶來的心理沖擊更是詭異而恐怖，足以讓人崩潰。
但是……但是……他眼前又閃過婉娘那看似幸福、實則空洞的眼神，閃過那些貪婪抽取她生機的灰黑絲線。
一種強烈的、源自醫者本能的悲憫，混合著對那幕后黑手的憤怒，竟一點點壓過了心中的恐懼。
“前輩……我…我害怕……”他聲音嘶啞，眼淚混合著冷汗滑落，“我怕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我怕死了……”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里交織著最原始的恐懼和最堅定的懇求，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前兩步，仰望著小道士：“但是……求求您！
求求您救救她！
把她從那個夢里拉出來！
不能再讓她被……被那樣擺布、消耗下去了！
求您！”
小道士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李當歸涕淚交加、卻異常執著的臉上。
那目光深邃，仿佛在衡量著他這份決心有多重。
破廟里只剩下李當歸粗重的喘息聲和屋外永無止境的雨聲。
良久。
小道士收回目光，右手一翻，虎撐安靜下來。
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肩上的鸚鵡長長舒了口氣，語氣復雜，撲棱著翅膀飛回小道士肩頭：“冤孽……算你小子還有點人味兒，沒被嚇破了膽。
起來吧，這‘線頭’，得去源頭掐斷了。”
它頓了頓，看向廟外沉沉的雨夜青雨城方向，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凝重。
“這青雨城，是龍潭虎穴，咱也得去闖一闖了。”
---
火光在小道士沉靜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他手中的虎撐己被擦拭得锃亮，黃銅表面映出那一小簇跳動的火焰，仿佛封印著一輪微縮的落日。
李當歸蜷在火堆對面，懷中的那方絲帕依舊散發著不祥的冰涼，即便隔著衣料，也絲絲縷縷地滲入他的皮膚，像是在無聲地催促著什么。
他終于按捺不住，再次開口，聲音因緊張而有些干澀：“鳥爺，那柳家小姐的病癥……”話音未落！
懷中的絲帕毫無征兆地猛地滾燙起來！
那絕非人體的溫度，倒像是揣了一塊剛從爐膛里扒出的烙鐵！
“呃啊！”
李當歸痛呼一聲，下意識地就要將其掏出。
但下一刻，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帕子仿佛活了過來，死死粘在他的胸口皮肉之上，一股無法形容的、甜蜜而霸道的暖流從中洶涌而出，瞬間沖垮了他的感官！
幾乎在同一時間，對面的小道士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一閃，右手如電般抓向桌上的虎撐。
他肩上的鸚鵡羽毛根根炸起，尖聲厲叫：“不好！
那東西順著‘引子’摸過來了！
傻小子，守住心神！！”
鸚鵡的警告尖銳刺耳，但傳入李當歸耳中卻變得模糊不清，仿佛隔著厚重的海水。
破廟、火光、雨聲、對面那一人一鳥驚急的身影……世間一切景象和聲音都急速褪色、扭曲、遠去。
他的意識變得輕飄飄的，所有的焦慮、恐懼和疑惑都被那溫暖的洪流洗滌一空，只剩下一種莫名的、巨大的幸福感和期待感，充盈著他整個靈魂。
……光影流轉，香氣襲人。
刺骨的潮濕和破敗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座精致典雅的花園暖閣之中。
窗外陽光和煦，假山玲瓏，幾株晚開的梅花疏影橫斜，暗香浮動。
與廟外的凄風苦雨判若兩個世界。
暖閣內，琴案旁，坐著一位女子。
她絕非山下傳聞中那個癡傻病弱的婉娘。
她云鬢輕綰，斜插一支碧玉簪，身著鵝**繡纏枝蓮紋的春衫，勾勒出窈窕身姿。
眉如遠黛，目若秋水，顧盼間眼波流轉，帶著一抹少女般的羞澀與活潑。
纖纖玉指正撥弄著琴弦，彈的并非哀怨之曲，而是明快雀躍的《蝶戀花》。
琴音叮咚，如珠落玉盤。
看到李當歸，她停下撫琴，抬起頭，嫣然一笑。
那笑容明媚得晃眼，似能將世間陰霾一掃而空，足以讓任何男子心旌搖曳。
“李郎，你來了。”
她的聲音清脆甜美，帶著全然的信賴和親昵，仿佛早己呼喚過他千百遍，“你答應今日要為我畫一幅小像的，可不許賴賬。”
李郎？
李當歸的意識在瘋狂地吶喊：不對！
這是假的！
我不認識她！
我是來救她的！
前輩！
鸚鵡！
但他的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
他聽到自己口中發出一種溫柔得近乎膩人的聲音，語調是他從未有過的繾綣：“婉妹有命，豈敢不從？
能為你丹青繪影，是在下幾世修來的福分。”
他的身體自然而然地走到案前，動作嫻熟地鋪開雪白的宣紙，輕研香墨。
他的目光深情地凝望著眼前的女子，仿佛她是這世間唯一的珍寶。
提起筆，落在紙上，每一筆勾勒、每一抹渲染都充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意。
那份熾熱的、澎湃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愛慕之情，如同最醇厚的烈酒，蠻橫地沖刷著他的感官，真實得讓他靈魂戰栗。
他知道這情感是外來的，是被強行灌注進來的異物，但他的心卻不受控制地隨之悸動、沉醉，甚至生出一絲不愿醒來的貪戀。
婉娘托著香腮，笑吟吟地看著他筆下漸漸成型的輪廓，偶爾輕聲指點：“這里，我的眉梢要再彎一些……對，就是這樣，李郎最懂我了。”
她的眼神純凈而熱切，充滿了對“李郎”的全然愛戀和依賴。
任誰看了，都會認為這是一對情深意篤、正處于熱戀中的愛侶。
不！
不是！
停下！
李當歸的意識在絕望地嘶吼，試圖搶奪身體的控制權，卻如同*蜉撼樹。
便在此時，在他“自己”提筆，蘸飽了朱砂，要為畫中女子點染**的剎那——他的視角猛地一陣劇烈的恍惚與撕裂！
他仿佛一瞬間被抽離，同時擁有了兩個視角：一個視角，他仍是那個沉溺情愛、為心上人精心作畫的“李郎”；另一個視角，他則像一個冰冷的旁觀者，懸浮在半空，冷酷地俯瞰著這溫馨的一幕。
在這個超越現實的視角里，他清晰地看到了：數根極細、極淡、近乎透明的粉色絲線，從暖閣的虛無中探出，一端牢牢地粘附在自己的太陽穴、心口等幾處要害，另一端則同樣連接著對面巧笑倩兮的婉**相同位置！
這些絲線，正隨著他們之間“濃情蜜意”的互動，而微微震顫著，散發出令人迷醉卻又不安的甜蜜光澤。
而這，并非全部。
更多、更加粗壯一些的灰黑色“絲線”，如同扭曲的血管，從婉**后心、顱頂延伸出去，穿透暖閣的華麗墻壁，沒入外界無盡的虛空深處。
這些灰黑絲線每一次貪婪的搏動，都會從婉娘身上抽取走一絲微不可見的、瑩白色的流光（那是她的生機魂光？
），而婉娘眼中那純粹的愛戀光芒便會隨之黯淡一分，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會更加燦爛、更加……空洞和不自然。
就像……就像有什么東西，正操縱著這一切，既操縱著他的情，也貪婪地榨取著她的命！
這溫暖的暖閣，這深情的戀人，不過是屠宰場掛起的華麗幕布！
“不……停下……”李當歸的意識發出微弱的**，他感到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既是因為自己被當作提線木偶般操控，更是因為親眼目睹婉娘如同被精心飼養的祭品，在虛假的幸福中被一點點吞噬！
他想掙扎，想怒吼，想斬斷那些該死的絲線！
但他的身體依舊不受控制地畫著畫，說著情話，深情地凝視。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這巨大的痛苦、憤怒和無力感徹底吞噬時——“叮——！”
一聲清越、凜冽、帶著無上破邪威能與煌煌正氣的鈴音，如同九天之上劈下的驚雷，悍然撕裂了這片甜蜜虛假的幻境！
是虎撐的聲音！
那鈴聲仿佛化作了實質的淡金色利刃，斬切而過！
李當歸“看”到，那些連接著他和婉**粉色絲線應聲寸寸斷裂，化為虛無！
咔嚓！
嘩啦——！
眼前的暖閣、陽光、琴案、梅花以及對面笑靨如花的婉娘，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鏡面，瞬間布滿了無數裂紋，隨即徹底崩碎、消散！
冰冷、潮濕、夾雜著草木腐爛氣息的空氣猛地灌入鼻腔，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嗬——！”
李當歸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身體劇烈地一顫，意識被狠狠摔回現實。
他發現自己仍然癱坐在破廟的角落里，渾身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被冷汗徹底浸透。
心臟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西肢百骸酸軟無力，像是被巨輪碾過。
那份被強行灌注的、熾熱到令人窒息的愛戀感還未完全消退，與靈魂深處泛起的極致冰冷、后怕和惡心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對面，小道士己然站起。
他右手平舉那枚黃銅虎撐，鈴身還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而令人心安的嗡鳴余韻。
他目光如電，不再是之前的古井無波，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銳利，仿佛穿透了破廟的墻壁，首刺向青雨城的方向，鎖定了那冥冥中的邪惡源頭。
鸚鵡撲棱著翅膀，落在李當歸面前的地上，歪著頭看他，難得沒有吐槽，圓溜溜的小眼睛里居然有一絲后怕和……慶幸？
“……險！
真***險！”
鸚鵡的聲音有些發干，“差點你這傻小子的魂兒就被那情絲纏死，勾過去做了人家鍋里的又一味主料！
爺差點就得換個飯搭子了！”
李當歸嘴唇哆嗦著，試了幾次，才發出破碎不堪、帶著哭腔和劇烈喘息的聲音：“前…前輩……那…那些線……她…她不是自愿的……有什么東西……有什么東西在……在擺弄我們！
像擺弄木偶一樣！”
巨大的恐懼和**控的屈辱感依舊攥緊著他的心臟。
他現在徹底明白了。
那不是簡單的邪祟附體，那是一場可怕而精密的操縱與掠奪！
婉娘和他，都是被困在網中的飛蛾！
巨大的恐懼是真的。
那份身不由己的“愛戀”帶來的心理沖擊更是詭異而恐怖，足以讓人崩潰。
但是……但是……他眼前又閃過婉娘那看似幸福、實則空洞的眼神，閃過那些貪婪抽取她生機的灰黑絲線。
一種強烈的、源自醫者本能的悲憫，混合著對那幕后黑手的憤怒，竟一點點壓過了心中的恐懼。
“前輩……我…我害怕……”他聲音嘶啞，眼淚混合著冷汗滑落，“我怕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我怕死了……”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里交織著最原始的恐懼和最堅定的懇求，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前兩步，仰望著小道士：“但是……求求您！
求求您救救她！
把她從那個夢里拉出來！
不能再讓她被……被那樣擺布、消耗下去了！
求您！”
小道士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李當歸涕淚交加、卻異常執著的臉上。
那目光深邃，仿佛在衡量著他這份決心有多重。
破廟里只剩下李當歸粗重的喘息聲和屋外永無止境的雨聲。
良久。
小道士收回目光，右手一翻，虎撐安靜下來。
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肩上的鸚鵡長長舒了口氣，語氣復雜，撲棱著翅膀飛回小道士肩頭：“冤孽……算你小子還有點人味兒，沒被嚇破了膽。
起來吧，這‘線頭’，得去源頭掐斷了。”
它頓了頓，看向廟外沉沉的雨夜青雨城方向，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凝重。
“這青雨城，是龍潭虎穴，咱也得去闖一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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