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的意識。

徹底陷入黑暗前，他似乎看到，透過破碎的車窗，在遠處山路的拐角，一輛黑色轎車的輪廓在雨幕中短暫地停留了一下，車燈在雨中劃出兩道模糊的光痕，然后迅速消失。

……“死了嗎？”

“心跳都沒了，瞳孔也散了。

通知家屬吧，準備死亡證明。”

“可惜了，夏總這剛要大展宏圖……噓，少說兩句。

秦總還在外面等著呢。”

冰冷的對話，像生銹的鐵釘，一下下鑿進江辰混沌的意識深處。

他想動，想喊，身體卻像被萬噸巨石壓著，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破碎不堪的氣音。

眼皮沉重如鉛，勉強掀開一絲縫隙，模糊的視野里是刺眼的白光和無影燈冰冷的輪廓。

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得令人作嘔。

“動了！

大夫，他手指動了！”

一個蒼老卻急切的聲音響起，帶著濃重的鄉音。

“不可能！

傷成這樣，大腦嚴重缺氧，神仙也難救！

你看錯了！”

另一個冷漠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老陳頭行醫幾十年，這點眼力還沒得？

他還有氣！

還有救！”

蒼老的聲音異常固執。

接著是拉扯聲，低低的爭吵聲。

最終，那個冷漠的聲音不耐煩地妥協：“隨你！

要救你自己弄走！

死馬當活馬醫！

別死在我們醫院就行！

宣告死亡時間是下午三點四十五分，死亡證明已經開了！

家屬也簽了字！

后續跟我們醫院無關！”

腳步聲遠去。

一只布滿老繭、溫熱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卻異常堅定地握住了江辰冰冷麻木的手腕。

一股微弱卻精純的熱流，順著那粗糙的指尖，緩緩地渡入他幾近枯竭的經脈。

“娃子，撐住嘍……”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力量，“**爺那兒不收糊涂鬼，你命不該絕……”劇烈的疼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從全身每一寸碎裂的骨頭、每一塊撕裂的肌肉中瘋狂地穿刺出來。

江辰再次被拖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但這一次，那黑暗里似乎多了一縷微弱卻執著的火光，指引著方向。

……意識像沉在渾濁水底的破船，時而被暗流卷起，時而又重重摔落。

不知過了多久，江辰終于再次“浮”了上來。

首先感知到的，是鉆心蝕骨的劇痛。

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痛，仿佛整個身體都被碾碎后勉強拼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