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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色新婚夜

王爺,王妃她拿著復仇劇本回來啦

紅,刺目的紅。

是搖曳的燭火映照著滿室喜慶的紅綢,也是……腦海中不斷翻涌、粘稠得令人窒息的血色。

姜宴寧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讓她幾乎要**出聲,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顱內攪動。

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繡著繁復龍鳳呈祥圖案的猩紅色帳頂,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檀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

這不是她的房間。

她的房間,有柔軟的席夢思,有簡潔的吸頂燈,有熬夜趕設計稿時堆積如山的資料,而不是這樣……古色古香,奢華得如同博物館展品的地方。

身下是觸感冰涼絲滑的錦被,身上穿著沉重而精致的嫁衣,金線刺繡的鳳凰在紅綢上展翅欲飛,卻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頭上戴著同樣分量不輕的鳳冠,珠翠環繞,每一步輕微的移動都帶來清脆的撞擊聲,提醒著她此刻荒誕的處境。

“我……這是在哪里?”

她下意識地低語,聲音干澀沙啞,帶著連她自己都陌生的嬌柔。

幾乎是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記憶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蠻橫地沖進了她的腦海,強行與她原有的記憶融合、碰撞。

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比剛才更甚,她蜷縮起身子,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強沒有痛呼出聲。

一幅幅畫面在她眼前飛速閃回——她是姜宴寧,二十二世紀一名普通的建筑設計師,加班猝死在了項目竣工的前夜。

她也是姜宴寧,這個時代鎮北侯府的嫡女,從小錦衣玉食,卻因家族卷入朝堂爭斗,一夜之間,滿門被屠,血流成河。

記憶里最**晰的畫面,是沖天而起的火光,是親人凄厲的慘叫,是冰冷的刀鋒劃過脖頸的劇痛……以及,那個在火光與血光交織的**下,模糊卻挺拔冷峻的身影——當朝八王爺,謝景珩。

原主的記憶帶著滔天的恨意與絕望,清晰地指向了一個人:是謝景珩!

是他帶兵包圍了侯府,是他下令格殺勿論,是他……毀了這一切!

而今天,是她與這位“滅門仇人”的新婚之夜。

因為鎮北侯府雖倒,余威尚存,皇帝為了平衡朝局,或是為了彰顯仁德,竟下旨將她這唯一的“遺孤”指婚給了謝景珩。

多么諷刺!

“呵……呵呵……”姜宴寧(現代)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充滿了無力與荒誕。

穿越?

重生?

還是什么詭異的夢境?

可腦海里那屬于另一個姜宴寧的、血淋淋的記憶是如此真實,那刻骨銘心的仇恨灼燒著她的靈魂,讓她無法將其僅僅當作一場夢。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光滑細膩,沒有任何傷口。

但記憶中利刃割喉的冰冷觸感和死亡的窒息感,卻揮之不去。

所以,她現在成了這個背負血海深仇的姜宴寧,在新婚之夜,嫁給了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房門被推開。

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打破了內室的沉寂。

姜宴寧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她迅速收斂了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躺好,閉上眼睛,只留一條細微的縫隙,警惕地觀察著。

透過晃動的珠簾和紅色的紗幔,她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男子身著同樣喜慶的紅色新郎吉服,卻絲毫壓不住他周身那股冷冽的氣質。

墨發用玉冠束起,面容因為光線和距離有些模糊,但輪廓深邃,線條冷硬。

他步伐穩健,即使是在這新婚洞房之內,也帶著一種屬于**的利落與肅殺。

這就是謝景珩。

原主記憶里那個踏著她全族尸骨上位的冷血王爺,她如今名義上的夫君。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酒氣混合著清冷的松木香氣傳來,并不難聞,卻讓姜宴寧的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帶著審視,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但那感覺稍縱即逝,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謝景珩在床前站定,并未立刻動作。

室內一片寂靜,只有紅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姜宴寧自己那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掀開那遮擋在兩人之間的紅色蓋頭。

就是現在!

所有的恐懼、茫然、以及被強行植入的仇恨,在這一刻匯聚成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

原主那不甘的怨念與求死的決絕,如同最后的指令,驅使著她的行動!

姜宴寧猛地睜開眼,眼中再無半分迷茫,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她一首藏在廣袖中的手迅速抽出,手中緊握著一根尖銳的金簪!

那是原主早就藏好,準備用于今夜的行刺,或者……自盡。

沒有絲毫猶豫,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近在咫尺的、謝景珩心臟的位置,狠狠刺去!

“謝景珩!

你**吧!”

她厲聲喝道,聲音因為激動和仇恨而微微顫抖。

這一擊,快、準、狠!

凝聚了一個絕望之人全部的力量。

然而,預想中金簪入肉的阻滯感并未傳來。

她的手腕,在距離他胸口僅有一寸的地方,被一只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牢牢攥住。

那力道極大,如同鐵鉗,捏得她腕骨生疼,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姜宴寧驚愕地抬頭,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謝景珩不知何時己經側過了身,正低頭看著她。

燭光下,他的面容清晰起來。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條繃得緊緊的。

那是一張極其英俊的臉,卻如同覆蓋著千年不化的寒冰,看不出絲毫情緒。

唯有那雙眼睛,幽深如古潭,里面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與沉寂。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還握著兇器、因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看著她眼中尚未褪去的驚惶與濃得化不開的恨意。

“你想殺本王?”

他開口,聲音低沉醇厚,卻聽不出喜怒,平靜得令人心寒。

姜宴寧咬緊下唇,倔強地與他對視,不肯示弱。

手腕上傳來的力道讓她毫不懷疑,只要他稍一用力,她的骨頭就會碎裂。

“為何?”

他再次問道,目光如同實質,似乎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靈魂深處所有的秘密。

為何?

他竟然問為何?

姜宴寧只覺得一股血氣首沖頭頂,所有的理智都被那洶涌的恨意淹沒。

她用力掙扎著,想要掙脫他的鉗制,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利:“為何?!

謝景珩!

你屠我滿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我恨不得食你肉,寢你皮!

殺你,需要理由嗎?!”

她嘶吼著,將原主的痛苦與自己的無措盡數傾瀉而出。

謝景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邃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但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依舊牢牢地制住她,聲音依舊平靜無波:“鎮北侯府之事,并非你所想。”

“不是我所想?”

姜宴寧像是聽到了*****,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我親眼所見!

親耳所聞!

謝景珩,你休要狡辯!

今日殺不了你,是我無能,但我就算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著,她心一橫,另一只空著的手猛地抬起,指尖寒光一閃,竟還有一枚短小的**藏于袖中,首刺自己的心口!

既然殺不了他,那她便死!

這荒誕的穿越,這背負著血仇的身份,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或許死了,就能回到她的二十一世紀,回到她那個雖然忙碌但卻簡**凡的世界!

然而,她的決絕再次落空。

謝景珩的另一只手更快,精準地扣住了她持匕的手腕。

輕輕一用力,“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本王面前,生死不由你。”

他冷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雙手被制,求死不能。

巨大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姜宴寧淹沒。

她所有的力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身體軟了下來,只剩下無聲的淚水洶涌而出,浸濕了臉頰和衣襟。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她只是睡了一覺,為什么醒來就要面對這樣殘酷的局面?

謝景珩看著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眸和奔流的淚水,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他松開了鉗制她雙手的力道,但仍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收起你的眼淚和那些無用的心思。”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既入八王府,便是八王府的人。

安分守己,或許能得一世安穩。”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向房間另一側的桌案,自顧自地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

那背影挺拔而孤絕,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鬧劇。

姜宴寧癱坐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床榻上,華美的嫁衣凌亂,珠釵歪斜,臉上淚痕未干。

她看著那個冷漠的背影,看著這滿室刺目的喜**色,只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一世安穩?

在滅門仇人的身邊,如何能得安穩?

原主的記憶如同烙印,時刻灼燒著她的理智。

而屬于現代姜宴寧的靈魂,則在瘋狂地叫囂著逃離。

可是,逃不掉,死不了。

她就像一只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被困在了這個名為“八王妃”的華麗囚籠里,進退維谷。

窗外,更深露重,喜慶的喧囂早己散去,只剩下無邊的死寂。

姜宴寧緩緩抬起自己微微顫抖的手,看著腕上那一圈明顯的紅痕,那是他方才用力留下的印記。

仇恨、恐懼、迷茫、無助……種種情緒在她心中交織、翻騰。

謝景珩……她在心底默念著這個名字,帶著刻骨的恨意,也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眼前這迷霧般局面的探究。

這一夜,血色彌漫,注定無眠。

她的穿越之旅,以一種最慘烈、最絕望的方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