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敲打窗戶的聲音愈發綿密，像無數細小的指節不知疲倦地叩擊著玻璃。

斷電后的房間沉入昏昧，唯有窗外透進的鉛灰色天光，勉強勾勒出家具沉默的輪廓。

林凡站在客廳中央，廣播里“化學物質泄漏”的通報仍在耳畔回響。

太巧了。

他從不相信巧合。

一陣饑餓感適時地涌上。

他望向廚房，冰箱停止運轉后，里面的存糧正在緩慢變質。

他需要新鮮的補給，更需要一個合理的借口，去觀察這個正在劇變的外界。

他取出那臺幾乎閑置的舊手機，信號格空空如也。

嘗試撥打常光顧的外賣店號碼，聽筒里只有冗長的忙音。

轉而編輯短信：“現在還能送餐嗎？

一份招牌牛肉飯。”

收件人選擇了下午送餐的外賣員——小李。

信息始終顯示“發送中”，最終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通訊，徹底中斷了。

林凡眼神一沉，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短距離對講機。

按下開關，綠色信號燈幽幽亮起。

調到公共頻道，只有電流無意義的沙沙聲。

時間在雨聲中悄然流逝。

約莫二十分鐘后，對講機突然爆出一陣雜音，一個年輕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掙扎出來：“救命！

我在景苑小區C棟…它們見人就咬！

啊——”凄厲的慘叫之后，是令人牙酸的、仿佛啃噬什么的黏膩聲響。

景苑C棟，就在斜對面。

林凡握緊對講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它們”。

見人就咬。

這不是普通的**，是更可怕的東西。

他貼近貓眼。

樓道空蕩，應急燈泛著不祥的綠光。

幾分鐘后，沉重的、拖沓的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

隔壁單元的老王出現在視野里。

他半邊臉頰沾滿暗沉的血污，一只眼眶成了空洞，嘴角不自然地咧開，混著血絲的涎水不斷滴落。

他拖著一條腿，用頭一次次撞擊著防火門，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嗬嗬”聲息。

沒有理智，沒有痛感。

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壞欲。

林凡悄無聲息地后退，從裝備柜中取出**，冷靜地裝上特制的樹脂弩箭，箭簇蘸上消音膠。

然后，他如磐石般靜立等待。

電梯井傳來細微的響動。

安全門被輕輕推開，外賣員小李探出了頭。

他比下午時更為狼狽，雨衣多處破損，臉上滿是泥污與惶惑。

看到不遠處行為詭異的老王時，他身體猛地一顫，隨即貓下腰，迅速貼近林凡的房門。

他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改用指關節極輕地叩響了門。

“林先生？

我…我來送餐了…”林凡沒有回應。

他透過貓眼，冷靜地審視著：小李眼神里充滿了真實的恐懼，動作也還算協調，除了極度的驚恐，暫無其他異常。

但當林凡調整角度，仔細觀察時，心頭驀地一凜——小李左臂上原有的抓痕己被一塊臟污的破布草草包扎，暗紅色的血漬滲了出來，而傷口的邊緣，竟泛著一種不祥的青黑色。

受傷。

暴露。

未知病原體。

風險過高。

林凡退入廚房，打開老式的傳送小窗，將半塊冷掉的披薩遞了出去。

“吃的。

拿走。

立刻離開。”

小李狂喜地接過，幾乎狼吞虎咽，含糊地道著謝。

林凡冰冷的聲音再次透過小窗響起：“你手臂的傷，怎么回事？”

小李瞬間僵住，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下意識地將傷臂藏到身后：“摔…摔了一跤…下午還沒有包扎。”

林凡的聲音斬釘截鐵，“是被那些‘瘋子’傷的？”

小李開始劇烈地顫抖，拼命搖頭：“不是！

您相信我！

求您讓我進去…立刻離開。”

林凡不容置疑地打斷，“否則，后果自負。”

小窗被重重關上。

小李絕望地看了一眼空蕩的樓道，最終一咬牙，沖向了向下的樓梯。

林凡仔細清洗了雙手，又用酒精棉片徹底消毒。

回到客廳，監控屏幕正亮著備用電源提供的冷光。

樓棟入口的夜視畫面里，幾分鐘后，小李的身影重新出現。

但他的步伐己變得僵硬而扭曲，眼神空洞，嘴角流著涎液——與那些游蕩的“瘋子”別無二致。

林凡的目光向下移動，落在門口的地面上。

從小李濕透的褲腳滴落的水漬中，分明夾雜著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

他拿起對講機，按下加密頻道：“山貓，聽到回話。

城市失序，疑似高傳染性未知病原體爆發。”

回應他的，只有永恒的、死寂的沙沙聲。

放下對講機，他望向窗外連綿不絕的雨幕，指尖輕輕拂過弩箭冰冷的箭簇。

這場雨帶來的東西，正在悄然改變一切。

而那個帶著傷離開的外賣員，此刻正搖搖晃晃地，走入雨幕的深處。

他會將死亡，帶往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