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的手指碰到鎮(zhèn)魂釘?shù)乃查g，像是滾燙的烙鐵貼在了冰塊上，冒出一股灰白色的煙，伴隨著焦糊的臭味。

他猛地縮回手，歪著的腦袋 “咔嗒” 響了兩聲，黑洞洞的眼窩里滲出更多渾濁的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處匯成小水珠，滴落在滿是紙錢的地上。

“你敢用這東西攔我？”

***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張老頭欠我的，你以為憑一個破釘子就能賴掉？”

張仔仔攥緊口袋里的鎮(zhèn)魂釘，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剛才任務(wù)完成時系統(tǒng)提示說這是 “獎勵”，可他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這枚通體黝黑、頂端刻著古怪紋路的釘子，竟在發(fā)燙 —— 不是普通的溫熱，是像揣了塊燒紅的煤，燙得他手心發(fā)疼，甚至能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順著指尖往胳膊上竄。

“趙大哥！”

張仔仔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引路鬼，卻發(fā)現(xiàn)趙姓男人不知何時退到了三步開外，左手依舊死死揣在褲兜里，青綠色的燈籠光忽明忽暗，照得他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你不是說…… 帶我們安全離開嗎？”

趙姓男人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話，霧里突然傳來一陣 “窸窸窣窣” 的聲音，像是有無數(shù)只蟲子在爬。

張仔仔順著聲音來源看去，只見剛才追出宿舍樓的 “東西” 己經(jīng)到了跟前 —— 打頭的是個沒有頭的女人，穿著破爛的睡衣，雙手向前伸著，十根指甲又尖又長，泛著青黑色的光；后面跟著幾個半大的孩子，渾身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腳底下沒沾地，飄在半空中，眼睛是全白的，沒有眼仁。

“它們…… 是紡織廠的冤魂？”

張仔仔的聲音發(fā)顫，他想起爺爺生前說過，十年前紡織廠宿舍樓塌過一次，壓死了十幾個人，后來因為鬧鬼拆了一半，剩下的樓里，全是沒散的怨氣。

“不止。”

趙姓男人終于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這些是‘地縛靈’，被宿舍樓的怨氣困住，平時不出來，剛才王淑芬的尖叫把它們?nèi)鰜砹恕！?br>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 它們不是沖你我來的，是沖***。”

張仔仔一愣，剛要追問，就見***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歪著的腦袋轉(zhuǎn)向那群地縛靈，聲音里帶著點恐懼：“別過來！

我跟你們沒關(guān)系！

是張老頭…… 是張老頭把你們的‘東西’藏起來的！”

“東西？

什么東西？”

張仔仔心里咯噔一下，爺爺?shù)降撞亓硕嗌倜孛埽?br>
王淑芬的桃木梳、***要的 “報酬”、還有這群地縛靈找的 “東西”，難道都和十年前的事有關(guān)？

沒等他想明白，那群地縛靈突然動了 —— 無頭女人率先撲了上去，雙手首抓***的肩膀，青黑色的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尸袋里。

***尖叫著躲閃，歪著的腦袋差點掉下來，他一邊躲一邊往張仔仔這邊退，像是想把張仔仔推出去擋災。

“小伙子！

快用鎮(zhèn)魂釘打它們！”

***大喊，聲音里滿是慌亂，“這釘子能鎮(zhèn)住地縛靈，你爺爺沒告訴你嗎？”

張仔仔猶豫了 —— 他不知道***說的是真是假，而且鎮(zhèn)魂釘現(xiàn)在燙得厲害，他懷疑自己要是真扔出去，先受傷的可能是自己。

可沒等他做出決定，趙姓男人突然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霧里跑：“別信他！

這釘子是‘引魂釘’，會招鬼的！”

“引魂釘？”

張仔仔被趙姓男人拉著跑，耳邊全是風聲和地縛靈的尖叫聲，“不是說…… 是鎮(zhèn)魂釘嗎？”

“那是系統(tǒng)騙你的！”

趙姓男人的聲音里帶著點急喘，青綠色的燈籠光晃得厲害，“這釘子能鎮(zhèn)住普通鬼魂，可對地縛靈沒用，反而會讓它們更瘋狂！

***就是想讓你用釘子引開它們，他好跑！”

張仔仔低頭看了眼口袋里的鎮(zhèn)魂釘，果然，釘子的溫度越來越高，甚至開始泛出暗紅色的光，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

他突然想起剛才在 302 室，賬本發(fā)燙、馬甲傳暖流的時候，釘子并沒有這么異常 —— 難道這釘子的 “反噬”，是從***碰到它開始的？

“咚 —— 咚 ——”遠處的鐘又響了，這次響了兩下，聲音比之前更沉悶，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

張仔仔突然感覺腳下一沉，像是被什么東西抓住了腳踝，他低頭一看，只見一只青灰色的手從土里伸了出來，死死攥住了他的褲腿，指甲縫里還沾著泥土和碎骨。

“救…… 救我……”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土里傳出來，張仔仔順著聲音看去，只見土堆里露出半張臉 —— 是個穿校服的小姑娘，眼睛半睜著，嘴角還掛著血，正是剛才在壽衣店里，用粉筆在墻上寫 “我好冷” 的那個鬼影。

“你是……” 張仔仔剛要開口，就被趙姓男人拽了一把：“別管她！

這是‘勾魂手’，會把你拖進土里的！”

趙姓男人用力扯著張仔仔的胳膊，可那只青灰色的手攥得太緊，張仔仔感覺自己的腳踝都要被捏碎了。

他低頭看著土里的小姑娘，只見她的另一只手從土里伸了出來，手里拿著一支斷了的粉筆，在地上寫：“外套…… 我的外套在井里……”井？

張仔仔突然想起爺爺賬本里的字條 ——“勿提‘井’字”。

趙姓男人最忌諱的就是 “井”，可這小姑娘為什么偏偏要提井？

沒等他想明白，那只青灰色的手突然發(fā)力，張仔仔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他感覺腳踝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冷，像是被冰錐扎了進去，順著小腿往上竄，凍得他骨頭都在疼。

“快把鎮(zhèn)魂釘扔出去！”

趙姓男人急了，聲音都變了調(diào)，“扔向那只手！

這釘子能暫時逼退她！”

張仔仔咬了咬牙，掏出兜里的鎮(zhèn)魂釘，朝著那只青灰色的手扔了過去。

釘子在空中劃過一道暗紅色的弧線，“咚” 地一聲砸在那只手上，發(fā)出 “滋啦” 的聲響，像是燒紅的鐵碰到了冰。

那只手猛地松開，縮回了土里，土里的小姑娘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半張臉也沉了下去，只留下地上那支斷粉筆，還在泛著微弱的白光。

張仔仔趁機掙脫，跟著趙姓男人往霧更濃的地方跑。

可沒跑幾步，他突然感覺后背一涼，像是有什么東西貼在了上面，他下意識回頭，只見一只沒有皮膚的手，正從霧里伸出來，朝著他的后頸抓去 ——那只手的手腕處，纏著一根紅色的繩子，繩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銀鎖，鎖上刻著一個 “李” 字。

是***的手！

他剛才明明在和地縛靈糾纏，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小心！”

趙姓男人反應(yīng)快，一把推開張仔仔，自己卻被那只手抓住了肩膀。

沒有皮膚的手指嵌進趙姓男人的肉里，冒出一股灰白色的煙，趙姓男人疼得悶哼一聲，青綠色的燈籠 “啪” 地掉在地上，滅了。

“趙大哥！”

張仔仔剛要沖上去，就見***的身影從霧里走了出來 —— 他的腦袋不再歪著，而是正正地架在脖子上，只是脖子處的傷口更大了，能看到里面的白骨；他的左手依舊插在尸袋里，右手卻變成了那只沒有皮膚的手，手腕上的銀鎖晃來晃去，泛著冷光。

“我說過，我的報酬，你跑不掉的。”

***咧嘴笑了，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發(fā)黑的牙齒，“張老頭把我的‘心’藏起來了，那枚鎮(zhèn)魂釘…… 就是打開藏‘心’地方的鑰匙。

你以為你完成了任務(wù)，其實你只是幫我拿到了鑰匙而己。”

“你的‘心’？”

張仔仔愣住了，爺爺賬本里寫著***丟了 “舌頭、眼睛、還有一顆心”，難道這顆 “心” 不是真的心臟，而是別的東西？

趙姓男人被***抓著肩膀，臉色越來越白，他看著張仔仔，突然大喊：“別信他的話！

他的‘心’是‘養(yǎng)鬼器’！

十年前他就是靠這個養(yǎng)了一群**，后來被你爺爺收了！

他現(xiàn)在要找回去，是想再害人！”

“閉嘴！”

***猛地用力，趙姓男人發(fā)出一聲慘叫，肩膀處的衣服被染成了黑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腐蝕他的肉，“你個少了三根手指的廢物，也敢多嘴？

信不信我把你的另外兩根手指也咬掉？”

趙姓男人的身體開始發(fā)抖，左手下意識地往褲兜里摸，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張仔仔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剛才在宿舍樓門口，趙姓男人也是這樣捂著褲兜 —— 他的褲兜里，到底藏著什么？

沒等張仔仔想明白，霧里突然傳來一陣 “嘩啦嘩啦” 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搖鈴鐺。

***的臉色突然變了，他松開抓著趙姓男人的手，警惕地看向霧里：“誰？

誰在那兒？”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霧里傳出來，帶著點笑意：“***，好久不見啊。

你找了十年的‘心’，是不是在找這個？”

隨著聲音，一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從霧里走了出來。

她的頭發(fā)盤得整整齊齊，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手里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盒子上刻著和鎮(zhèn)魂釘一樣的紋路。

最讓張仔仔頭皮發(fā)麻的是，這個女人的腳底下沒有影子 —— 她也是個鬼。

“蘇…… 蘇婉？”

***的聲音里帶著點恐懼，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是早就被張老頭打散了嗎？

怎么會……我沒散。”

蘇婉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黑色盒子，“張老頭心善，沒舍得打散我，只是把我困在了壽衣店的柜臺底下，讓我?guī)退粗c‘東西’。

今天見你這么熱鬧，就出來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張仔仔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亮了亮：“你就是老張頭的孫子？

不錯不錯，這身青銅馬甲穿在你身上，比穿在老張頭身上好看多了。”

張仔仔沒敢說話，他能感覺到這個叫蘇婉的女鬼不簡單 —— ***那么兇的**，在她面前都怕得發(fā)抖，她的實力肯定比王淑芬和***都強。

“把盒子給我！”

***突然瘋了似的沖上去，想要搶蘇婉手里的黑色盒子，“那是我的東西！

你憑什么拿著？”

蘇婉輕輕一側(cè)身，就躲開了***的撲擊。

她手里的黑色盒子突然打開，里面?zhèn)鞒鲆魂嚧潭募饨校?**像是被什么東西燙到了似的，猛地后退，捂住了耳朵，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別…… 別開盒子！

快關(guān)上！”

“現(xiàn)在知道怕了？”

蘇婉收起盒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冰冷，“十年前你用‘養(yǎng)鬼器’害死那么多人的時候，怎么不怕？

老張頭把你收拾了，你還不知悔改，現(xiàn)在還想找‘養(yǎng)鬼器’害人？

我看你是活膩了！”

***的身體開始抽搐，他看著蘇婉，眼神里滿是恐懼和不甘：“我…… 我只是想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我沒想要害人……沒想要害人？”

蘇婉冷笑一聲，“剛才你想搶張仔仔的鎮(zhèn)魂釘，想把地縛靈引去對付他，這叫沒想要害人？

***，你還是老樣子，嘴里沒一句實話。”

她頓了頓，轉(zhuǎn)頭看向張仔仔，語氣緩和了些：“張仔仔，你爺爺讓我告訴你，要是遇到***搶鎮(zhèn)魂釘，就把這個給他。”

蘇婉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條，遞給張仔仔。

張仔仔接過紙條，只見上面是爺爺?shù)淖舟E，寫著：“建國，十年了，你該放下了。

‘養(yǎng)鬼器’我己經(jīng)毀了，你再找也沒用。

好好去投胎吧，別再糾纏了。

—— 老張頭”張仔仔把紙條遞給***。

***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突然蹲在地上，發(fā)出一陣凄厲的哭聲。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散掉似的：“毀了…… 竟然毀了…… 那我這十年的等待，算什么？”

“算你活該。”

蘇婉冷冷地說，“你害了那么多人，能留你一條鬼命到現(xiàn)在，己經(jīng)是老張頭仁慈了。

現(xiàn)在‘養(yǎng)鬼器’毀了，你的執(zhí)念也該散了，趕緊去投胎吧，別再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

***的哭聲越來越小，身體也越來越透明。

最后，他看了一眼蘇婉，又看了一眼張仔仔，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可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了霧里。

隨著***的消失，周圍的霧開始散了，那些追出來的地縛靈也不見了蹤影，只剩下地上的紙錢和那支斷粉筆，還在證明剛才發(fā)生的一切不是夢。

張仔仔松了口氣，剛要說話，就見趙姓男人突然 “噗通” 一聲跪在地上，左手從褲兜里掏了出來 —— 他的手里，拿著三根斷了的手指，手指上還沾著干涸的血，正是他少掉的那三根。

“蘇…… 蘇姐……” 趙姓男人的聲音里帶著點哭腔，“我…… 我把這三根手指找回來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幫我求求張老頭，讓我也去投胎？”

蘇婉看著趙姓男人手里的三根斷手指，眼神軟了軟：“你這十年，一首在找這三根手指？”

“嗯。”

趙姓男人點了點頭，眼淚掉了下來，“當年我?guī)湍銚趿?**的攻擊，被他咬掉了三根手指，你說過，只要我找回來，就幫我求張老頭……”蘇婉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趙姓男人的頭：“傻孩子，老張頭早就同意讓你投胎了，只是怕你執(zhí)念太深，走不了。

現(xiàn)在你把手指找回來了，執(zhí)念也散了，明天我就帶你去地府，給你辦投胎手續(xù)。”

趙姓男人的眼睛亮了，他站起身，對著蘇婉鞠了個躬：“謝謝蘇姐！

謝謝蘇姐！”

蘇婉笑了笑，轉(zhuǎn)頭看向張仔仔：“張仔仔，我們該回壽衣店了。

你爺爺還留下了很多東西，需要你去處理呢。”

張仔仔點了點頭，跟著蘇婉往壽衣店的方向走。

他摸了摸懷里的賬本和那枚刻著 “張” 字的戒指，又想起蘇婉手里的黑色盒子和爺爺寫的紙條 —— 爺爺留下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走到巷口的時候，張仔仔突然想起那個土里的小姑娘，他回頭看向剛才的方向，只見那支斷粉筆還在地上，旁邊多了一行用粉筆寫的字：“謝謝。”

他笑了笑，轉(zhuǎn)身跟著蘇婉走進了巷子里。

巷尾的壽衣店，那盞熄滅的白熾燈不知何時又亮了起來，在昏暗的巷子里，像是一盞指引方向的燈。

張仔仔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爺爺留下的壽衣店，還有那些沒完成的訂單，那些沒解開的謎團，都在等著他去面對。

而他，也己經(jīng)做好了準備 —— 哪怕前面還有更多的**和危險，他也會走下去，因為這是爺爺?shù)膰谕校彩撬呢熑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