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透墨汁的棉布，將城市的天際線模糊成一片深淺不一的輪廓。

顧悅站在畫廊門口，手里拎著一只帆布包，肩頭微濕，是剛才在雨中趕路留下的痕跡。

她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站在玻璃門內側，看著展廳里熙攘的人群。

燈光打在那些畫作上，仿佛每一幅都在呼吸。

她的目光掠過一張張陌生的臉，直到落在角落里一幅未展出的作品上。

那是一幅油畫，色調陰郁，卻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

畫面中央是一雙眼睛，低垂，似笑非笑，像是從記憶深處望過來。

她認得這雙眼睛——那是她畫的，但沒人知道她為何會畫下這樣一雙眼睛。

“這是誰的作品？”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語氣帶著幾分探尋。

顧悅回頭，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幾步之外。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領帶松了半截，看起來剛從工作場合趕來。

他的五官很清秀，眼鏡后的眼睛專注而溫和，正盯著那幅畫。

“顧悅。”

她簡短地回答。

男人微微點頭，似乎對這個名字并不陌生。

“你就是顧悅？”

她皺眉，警惕起來。

“你是……沈逸。”

他伸出手，“大學藝術系的教授。”

她沒伸手，只是點了點頭。

對方也不惱，收回手后繼續看著那幅畫。

“這雙眼睛……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他說。

顧悅心頭一震，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帆布包的背帶。

她沒接話，轉身朝展廳另一頭走去。

身后，沈逸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之中。

講座是在學校一間老舊的階梯教室里舉行的，下午三點開始，到四點時已經快結束了。

顧悅坐在講臺邊，翻著手中的資料，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習慣了這種場合，也習慣了觀眾們的反應——大多數是學生，真正感興趣的人寥寥無幾。

“請問您創作這幅《風中》時，內心的情緒是什么？”

一個聲音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顧悅抬頭，看到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坐在第三排，手中拿著一本筆記本，神情認真。

她頓了一下，答道：“風中的人，不是在等待，就是在告別。”

“那么，您覺得這兩種情緒，哪一個更接近永恒？”

這個問題讓她愣住了。

她沒想到有人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她抬起頭，仔細看了那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