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月一瓢冷水潑在店門口，沖掉了昨晚的血漬和穢物。

水混著污物流進陰溝，沒什么用，明天還會有。

亂葬崗埋不下那么多人，城西就成了新的法外之地。

她的“忘憂坊”開在這里，賣最烈的酒，聽最爛的故事，也做點別的生意，比如現(xiàn)在。

店門被猛地撞開，一個黑影裹著血腥氣砸進來。

是個男人，穿著玄淵軍底層尉官的制服，渾身是傷，但手里那把制式橫刀握得死緊。

他抬頭，眼神像被困的狼，掃過空蕩蕩的酒館，最后釘在李子月身上。

“后門。”

他就說了兩個字，喘著粗氣，血從臂甲的裂縫里往外滲。

李子月沒動，擦著杯子。

“有后門，但憑什么給你開？”

門外腳步聲和咒罵聲逼近，聽起來不下十人。

是“血狼幫”的人，這條街的鬣狗。

男人眼神一厲，刀尖微抬。

李子月笑了，放下杯子。

“把刀對著救你的人？

怪不得混成這樣。”

她踢了踢柜臺底下某個機關(guān)。

咔噠一聲，酒柜無聲滑開，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

“進去。

別碰我的東西。

敢死在里面，我把你扔回去喂狗。”

男人愣了一瞬，立刻踉蹌著鉆進去。

酒柜合上。

門被踹開了。

血狼幫的小頭目，刀疤臉，帶著一群嘍啰涌進來，刀上還在滴血。

“老板娘，看見個穿軍服的雜碎沒？”

李子月眼皮都沒抬：“我這兒只看見一堆雜碎。

喝酒歡迎，找事？

看看價錢最下面一行。”

價錢最底下用紅字刻著：生事者，卸條腿！！

刀疤臉呸了一口：“少**廢話！

那小子殺了我們?nèi)隣數(shù)牡艿埽?br>
交出來，不然把你這破店拆了！”

“拆？”

李子月終于正眼看他，笑了笑，“行啊。

賠錢就行。

店門五十銀，桌子十銀，椅子五銀。

你們現(xiàn)在站臟了我的地，先付十個銀清潔費。”

嘍啰們哄笑起來。

刀疤臉臉色鐵青，揮刀就砍向最近的酒架！

嗡！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

刀疤臉的刀停在半空，額頭正中出現(xiàn)一個細(xì)小的紅點，一滴血珠滲出來。

他僵住了，不敢動。

他身后，所有嘍啰的喉嚨或心口前，都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了一點寒芒——是從墻壁、房梁各處探出的微型弩箭尖。

店里死寂。

李子月聲音冷了下去：“我的店，有我的規(guī)矩。

喝酒，付錢。

找茬，付命。

選。”

刀疤臉汗下來了。

他聽說過這女人邪門，沒想到這么邪。

那弩箭上的冷光，讓他膀胱發(fā)緊。

“……走！”

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慢慢后退。

弩箭尖隨著他們移動，首到這群人狼狽地退到街上，才嗖地縮回隱藏處。

店里又空了。

李子月敲了敲柜臺。

“出來。

人走了。”

酒柜再次滑開。

那官軍走出來，傷更重了，但眼神更亮，帶著驚疑不定打量著她，還有那些隱藏的機關(guān)。

“你是誰？”

“給你開后門的人。”

李子月扔過去一罐傷藥，“藥錢十個銀，加上我的精神損失費，清潔費，機關(guān)損耗費，一共五十銀。

付錢，然后滾。”

男人沒接藥罐，反而逼近一步，壓低聲音：“你不是普通人。

那些機關(guān)……是炎陽‘星工閣’的手筆？

還是西陲巫族的符文器？”

李子月眼神微不**地變了一下，隨即恢復(fù)冷漠：“關(guān)你屁事。

付錢。”

“我在追查一批失蹤的軍械，查到血狼幫頭上，他們背后有人……”男人急切道，扯到傷口，咳出血沫。

“更不關(guān)我事。”

李子月打斷他，“你的陰謀，你的仇殺，別臟我的店。

銀，放桌上。

然后，滾。”

男人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把橫刀拍在桌上。

“刀押你這。

我會回來取，順便付賬。”

他抓起傷藥，深深看她一眼，轉(zhuǎn)身從正門快步離開，消失在街角。

李子月看著那把沾血的制式橫刀，罵了句：“操。

麻煩。”

這時，門口風(fēng)鈴又響。

一個穿著錦袍，搖著折扇的公子哥溜達進來，笑得像只狐貍。

“喲，李老板，生意興隆啊？

剛才那出戲不錯，值多少票錢？”

他自顧自坐下，自己倒了杯酒，“那傻大兵誰啊？

看著挺愣。”

李子月頭更疼了。

蕭煥，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情報販子。

“關(guān)你屁事。

酒錢十個銀。”

蕭煥嘻嘻一笑，湊近些，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當(dāng)然關(guān)我事。

他查的那批軍械，最后經(jīng)手人，好像姓古……玄淵國姓哦。

而且，我這兒有個有趣的消息，關(guān)于西邊來了個找人的祭司，找的好像是個女人，身上有個特殊的印記，比如……星狀的？”

李子月擦杯子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