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們臉上，很安靜。陳陽移開目光，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玻璃外面是黑的，他的臉浮在那片黑里，沒什么表情。

他想起蘇晚第一次給他畫像那天。咖啡館里沒什么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忽然沖他招手。他走過去，她把速寫本轉過來給他看——紙上是他，側臉，低頭擦杯子的樣子，線條很簡單，但他一看就知道是自己。

“像嗎？”她問。

他點頭。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把那一頁撕下來塞給他：“送你了。”

那張紙現(xiàn)在還夾在他宿舍的書桌玻璃板底下。

車到站了。陳陽站起來，走出車廂，走上樓梯，走出地鐵口。風還是涼的，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他往宿舍走，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停下來。

四下里空蕩蕩的，路燈照出一小圈光，光外面是黑的。他站在光圈邊緣，影子縮在腳底下，很小的一團。

他忽然很想給家里打個電話。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十一點四十，爸媽早就睡了。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xù)往宿舍走。

走了幾步，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難受了。不是好了，就是不難受了。像一塊石頭沉到水底，水面重新平靜下來，什么痕跡都沒留下。他知道以后可能會難受，可能會后悔，可能會在某個晚上突然想起今晚的事，然后失眠到天亮。

但那是以后的事。

現(xiàn)在他只是往前走，走進宿舍樓，爬上五樓，推開門。室友已經(jīng)睡了，呼吸聲很輕。他摸黑洗漱，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墻角斜著延伸到窗戶上方，白天看不見，晚上路燈透進來，那道裂縫就顯出來了。他盯著那道裂縫，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

夢里沒有蘇晚。
深秋的夜里，陳陽做了一個很長很亂的夢。

夢里他還在咖啡館的吧臺后面，蘇晚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低頭在速寫本上畫著什么。他想走過去，腳卻像灌了鉛，怎么也邁不動。他喊她的名字，她抬起頭，沖他笑，眼睛彎成月牙，然后站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他想追，門卻在他面前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