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包廂的時候，他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劉偉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呼嚕震天響。

婆婆正指揮著周強打包剩菜。

“這個肘子沒動，帶回去給你大舅。這個蝦也打包。”

看見我進來，婆婆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虛假的關切。

“小婉啊，怎么去這么久？是不是胃不舒服？我就說讓你早點要個孩子，調理調理身體......”

又是孩子。

這十年，因為我一直沒懷孕，她沒少給我臉色看。

以前我覺得愧疚。

現在我只想笑。

幸好沒懷。

要是懷了這個**的種，那才是真正的絕路。

“媽。”

我走過去，拿起自己的包。

“我不舒服，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

“哎？怎么就走了？一會兒還要去唱歌呢，劉偉都訂好包廂了......”

“讓他自己唱吧。”

我沒看周強一眼，轉身走出了飯店。

門外的風很大。

初春的風，帶著倒春寒的凜冽。

我站在路邊打車。

周強追了出來。

“老婆！老婆你等等！”

他拉住我的胳膊。

“你今天怎么回事？媽也是好心，你怎么當著那么多親戚的面甩臉子？劉偉那是喝多了吹**，你也信？”

我轉過身，看著這個跟我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

他戴著眼鏡，斯斯文文。

當初我看上他，覺得他老實、孝順。

“周強。”

我看著他的眼睛，抱有一絲僥幸。

“十年前，你知不知道劉偉是拿我爸練手？”

周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你......你胡說什么呢？劉偉是正經醫學院畢業的......”

“你知道。”

我無比肯定。

“你知道他那天喝酒了。你也知道手術是他搞砸的。你也知道**為什么要把我那套房子半賣半送給他。”

“那是為了感謝人家......”

周強還在嘴硬，但聲音越來越小。

“感謝他殺了我爸？”

周強臉色一白，急了。

“林婉！話不能亂說！什么**不**的！醫院都出證明了，是并發癥！你現在翻這些舊賬有什么意思？日子不過了？”

“日子不過了？”

我笑了，眼淚止不住地從我眼眶滑落。

“周強，從我知道真相的這一刻起，這日子就已經到頭了。”

我甩開他的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一院。”

我要去調檔案。

哪怕過了十年，有些東西是銷毀不掉的。

......

要在醫院調取十年前的病歷并不容易。

但只要你想查，總有辦法。

我花錢找了黃牛，又托了在衛健委工作的大學同學。

三天后。

我拿到了一份復印件。

那是劉偉的執業*****注冊信息。

注冊日期：2016年月10日。

我爸的手術日期：2016年月14日。

他拿到資格證不到四天。

四天。

他就敢獨立主刀做心臟搭橋手術。

而且，正如蘇小敏所說，在那之前的半年，他一直在休假，因為酒駕被吊銷了駕照，還在拘留所待了半個月。

根本沒有什么省城回來的專家。

他就是一個剛剛拿到證、手生得要命、還酗酒成性的庸醫！

而我婆婆，張桂芬，為了給她這個寶貝侄子開張，為了讓他能在醫院站穩腳跟，為了拿那所謂的回扣。

用我爸的命。

換了她的回扣，換了她侄子的前程。

我坐在車里，看著那份復印件，渾身發抖。

我想**。

真的。

那一刻，我腦子里閃過無數種同歸于盡的方法。

但我忍住了。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不是簡單的死。

我要讓他們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我要讓他們把你吃進去的每一分錢，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三天后，就是清明節。

婆婆早就說了，今年清明是大祭，要去我爸墳上好好拜拜，還要叫上所有親戚，顯得我們家知恩圖報、家庭和睦。

好。

那就清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