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沒有立刻答應，只是讓我先站起來，跟他回家。

他的家比我的出租屋大不了多少，但收拾得干凈整潔。

墻上掛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拳套、眼神凌厲的年輕人，站在一個簡陋的拳臺中央。

那就是年輕時的陳叔。

他曾是省隊的拳擊手，拿過青年賽的冠軍，前途無量。

后來在一次全國性比賽中，被人暗算，傷了膝蓋，從此斷送了職業生涯。

他不愿回老家，就在這個城市隱居下來，靠給人修修電器、做點零工度日。

“學拳，很苦。”

陳叔給我倒了一杯白開水，語氣平淡，“而且，拳頭是雙刃劍，能傷人，也能傷己。

你確定要學？”

“我確定！”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不想再被人像狗一樣欺負了！

我想活下去，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陳叔看著我眼中的火焰，沉默了許久，終于點了點頭。

“好。

但我有條件。”

“您說！”

“第一，我教你拳，不是讓你去當街霸，去惹是生非。

拳，是用來保護自己，保護想保護的人的。”

“我記住了！”

“第二，練拳極其枯燥痛苦，一旦開始，就不能半途而廢。

你能堅持嗎？”

“能！

死我都能堅持！”

“第三，”陳叔的目光變得深邃，“我老了，這套拳法，不想失傳。

你若學成，將來若有合適的傳人，也要把它傳下去。”

我再次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在上，弟子阿杰，今日拜入師門。

三年苦練，不負師恩！

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從那天起，我的世界被徹底顛覆了。

每天凌晨西點，天還沒亮，陳叔就會把我從床上拖起來。

我們先是在城中村的空地上跑五公里，風雨無阻。

一開始，我跑不完，吐得昏天黑地，陳叔就在旁邊冷冷地看著，等我緩過來，再逼著我跑完。

跑完步，是扎馬步。

一開始是十分鐘，后來是半小時，再到一小時。

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抖動，汗水像小溪一樣從額頭流下，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

有好幾次，我累得眼前發黑，首接栽倒在地，但只要一想到黃毛那張得意的臉，想到劉胖子那貪婪的眼神，我就咬著牙，重新站起來。

上午，是體能訓練。

俯臥撐、仰臥起坐、引體向上……陳叔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榨干我身體里的每一分潛力。

我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就結成血痂，血痂再被磨破，周而復始。

那段時間，我連拿筷子都疼得鉆心。

下午，是技術訓練。

對著空氣揮拳，對著沙袋猛擊。

陳叔一遍遍地糾正我的姿勢，從站架、步法，到首拳、勾拳、擺拳。

他的要求極為嚴苛，一個動作不到位，就是一頓罵，甚至是一腳。

“出拳不是甩胳膊！

是從腰腹發力，把全身的力量擰成一股繩，打出去！”

“你的步法是死的！

拳臺是活的，人也是活的！

步法亂了，拳就亂了！”

“眼睛！

盯著你的對手！

他的肩膀、他的眼神，都會告訴你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晚上，我繼續去打零工，但不再是黑心作坊。

陳叔托人給我找了個在夜市大排檔洗碗的活，雖然也累，但老板人不錯，從不克扣工資，每天還能管一頓飽飯。

每天十六個小時的高強度訓練和工作，讓我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

我累得倒頭就睡，夢里都是在揮拳，在奔跑。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變化。

我的身體變得結實，肌肉線條開始顯現，眼神也從過去的死寂變得銳利起來。

更重要的是，我的心里燃起了一團火，一團名為“希望”的火。

一天晚上，我練完拳，陳叔遞給我一個醫藥箱。

我看到他自己的膝蓋，貼著厚厚的膏藥。

“師父，您的腿……**病了。”

他擺擺手，“別擔心。

倒是你，最近手上的傷太重，上點藥，不然容易感染。”

我接過藥箱，看著陳叔花白的頭發和額頭的皺紋，鼻子一酸。

他對我，早己不只是師父，更像是父親。

“師父，您放心，等我學成了，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陳叔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傻小子。

我教你，不是為了讓你孝敬我。

是希望你，能靠自己的拳頭，打出一片天，不再任人宰割。”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心里暗暗發誓：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看不起我、欺負我的人，都刮目相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