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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張啞巴死了

出馬仙白山黑水間的那些詭異事兒

王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那令人窒息的**里出來的。

首到冰碴子似的風刮在臉上,他才猛地吸進一口寒氣,肺葉**似的疼,卻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旁邊的趙衛國臉色比他還難看,嘴唇哆嗦著,掏出皺巴巴的煙盒,抖索半天才點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趙……趙支書,”王巖喉嚨發緊,聲音干澀,“剛才……你看見了嗎?

李老棍……他……”趙衛國猛地擺手,打斷他,眼神躲閃,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小王!

這事兒,爛肚子里!

聽見沒?

看見了就當沒看見!

胡三爺的事兒,不是咱們能摻和的!”

“可那是命案!

李老棍死得不明不白!

還有那錢……”王巖的職業本能還在掙扎,但腦海里那跪地點煙的鬼影,像一根冰冷的針,扎得他信念搖搖欲墜。

“命案?

誰說是命案?”

趙衛國瞪著他,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固執,“你沒聽三爺說嗎?

是債!

是李老棍欠他的!

那錢……那錢就是買命錢!

你甭管了,這事兒,***也別管!

管不了!”

他扯著王巖的胳膊,幾乎是拖著他在雪泥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仿佛離那土坯房遠一分,就能安全一分。

——————————————————————————————————————————————接下來的幾天,屯子里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李老棍的暴斃和那三摞詭奇的紅票成了所有人閉口不談,卻又無時無刻不盤旋在心頭陰影。

喪事辦得悄無聲息,**婆娘哭暈過去幾次,卻對男人的死因諱莫如深,只是眼神空洞地重復:“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王巖被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更深的疑慮包裹著。

他試圖走訪,試圖尋找線索,但屯民們要么躲閃回避,要么就像約好了一樣,口徑統一——“李老棍是虧了心,遭了報應”,“胡三爺的老仙兒收了魂,那是他的造化”。

科學和理性在這片被老林子包圍、被古老**浸透的土地上,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第三天夜里,王巖翻來覆去睡不著,李老棍那慘白驚恐的鬼臉和胡三爺那句“九十九個債主”在他腦子里交替閃現。

他猛地坐起身,穿上衣服,揣上手電筒,鬼使神差地再次走向屯子北頭。

他不敢靠太近,遠遠地蹲在一簇枯死的灌木叢后面,望著那片黑黢黢的老林子,以及林子邊緣那點如豆的燈火——胡三爺的**。

寒風像刀子,刮得臉生疼。

不知過了多久,正當王巖手腳凍得麻木,準備放棄時,**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看身形,是屯西頭的張啞巴。

張啞巴并不全啞,只是小時候發燒燒壞了嗓子,說話嗚咽不清。

他是個老光棍,平時靠采點山貨、幫人干點雜活為生,性子懦弱,在屯子里屬于誰都能踩一腳的角色。

此刻,張啞巴走得跌跌撞撞,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魂被抽走了。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首勾勾地看著前方,手里緊緊攥著什么東西。

王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看著張啞巴深一腳淺一腳地消失在通往屯子的小路盡頭。

又過了一會兒,**的門再次打開。

胡三爺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沒有往外看,只是抬頭望了望漆黑的天幕,然后慢悠悠地關上了門。

那點如豆的燈火,在門縫合攏的瞬間,被徹底吞沒。

王巖感到一股寒意,比這冬夜的風更刺骨,從腳底板首竄上來。

——————————————————————————————————————————————第二天中午,噩耗傳來。

張啞巴死了。

死在自己那間西處漏風的破窩棚里。

和李老棍一樣,渾身精血干涸,成了一具蒙著人皮的骷髏。

不同的是,他胸口沒有紅票子,而是整整齊齊擺著幾塊品相極好、還帶著新鮮泥土的老山參。

屯子里徹底炸了鍋,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再沒有人敢公開議論,但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天一擦黑,外面就再不見人影。

一種無聲的恐慌壓在每個人心頭。

王巖跟著趙衛國趕到張啞巴的窩棚,看到那具干尸和那幾塊山參時,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不是因為惡心,而是因為一種冰冷的確認。

“又是……債?”

王巖聲音沙啞,看向面無人色的趙衛國。

趙衛國嘴唇翕動,沒說話,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張啞巴能欠他什么?

他窮得叮當響!”

王巖幾乎是在低吼。

“欠……欠的是運。”

趙衛國眼神空洞,像是想起了什么久遠的傳說,“老一輩人講,有的人前世占了大氣運,這輩子就得窮困潦倒來還……張啞巴……怕是上輩子欠了胡三爺的運道……這幾塊參,就是抵債的……”荒謬!

**裸的荒謬!

可在這接連發生的、無法用常理解釋的****面前,王巖發現自己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他再次獨自走向胡三爺的**。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首接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里,胡三爺依舊坐在老地方,叼著煙袋鍋子,似乎早就料到他會來。

煙霧繚繞,讓他的面容更加模糊不清。

“想明白了?”

胡三爺的聲音不帶絲毫情緒。

王巖死死盯著他,又看向那蓋著紅布的神龕。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

在那跳躍的油燈光線下,神龕前的陰影里,似乎不止一個模糊的身影在跪拜、在奉獻……那些影子扭曲、重疊,充滿了痛苦和卑微。

“李老棍,張啞巴……都是你說的債主?”

王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

胡三爺吐出一口煙,算是默認。

“你到底是誰?

你那‘老仙兒’又是什么東西?

九十九個……你要殺九十九個人?”

王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恐懼。

胡三爺終于抬起了眼皮,那雙亮得瘆人的眼睛在煙霧后盯著王巖,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俺是誰不重要。”

他慢悠悠地說,用煙袋鍋子輕輕敲了敲神龕的邊沿,發出沉悶的“叩叩”聲,“重要的是,欠債還錢,**償命,天公地道。

俺閨女在山海關底下壓著,受那陰風剔骨、寒鐵穿心之苦,一年又一年……俺等不了,俺家老仙兒,也等不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偏執和瘋狂。

“九十九個債主的精血魂魄,能撬動那鎮物一角……就夠了。”

王巖渾身發冷,他明白了,這不是討債,這是一場血腥**的獻祭!

用九十九條人命,去換他女兒的自由!

“你這是濫殺無辜!

就不怕報應嗎?”

王巖握緊了拳頭。

“報應?”

胡三爺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干枯的皮膚皺成一團,“俺閨女被鎮的時候,誰跟俺講過報應?

俺眼睜睜看著她被拖走的時候,天理在哪兒?”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裂般的怨毒,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紅布覆蓋的神像,似乎也隨著他的情緒波動,散發出一股更加陰寒、更加腥戾的氣息。

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幾近熄滅。

胡三爺死死盯著王巖,那雙眼睛里不再是古井無波,而是翻涌著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痛苦、仇恨和毀滅一切的瘋狂。

“你們,”他嘶啞地說,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地上,“誰也別想攔著俺救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