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很暗，只有一張供桌，上面擺著兩個牌位。
一個是母親的。已經放了二十年了。另一個，上面驟然寫著：先考沈公諱子謙之位。
那是父親。
我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悶響，是他跪下去的聲音。
然后我聽見一個沙啞的、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
「什么時候？」
「你成親那天。」
二、
那天的事我記得很清楚，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顧家大門張燈結彩，紅綢從門樓上垂下來，鞭炮聲震得人耳朵疼。
我被顧家家丁攔在門外，拼命往里擠，喊著：
「哥！哥！爹不行了，你快回家！」
圍觀的人都安靜下來，側目看向與這喜慶氛圍格格不入的我。
我看著他穿著大紅喜服站在門口，挽著鳳冠霞帔的新娘子。
他瞥了我一眼，然后新娘子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立馬收回目光，轉身，往里走去。
門在我面前關上。
等我跑回家，父親已經咽了氣。
這些，我沒跟他說，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跪在供桌前，跪了很久很久。
后來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他說：
「慧儀，這些年留你一人，是我這個作兄長的沒盡到責任，給我個機會。」
他又說：
「我推脫了所有的事務，就是來贖罪的。」
贖罪？！
我看著他。
想來這五年也過得不容易，年紀尚輕，卻老了許多，眼睛底下是青黑的影。首輔的官服穿在身上，可他的背已經有些彎了。
但那又怎樣？
我沒說話，轉身收拾灑了一地的藥草。
天色暗下來，我點燈，做飯，吃飯。他一直站在院子里，像一尊石像。
第二日早上，我推開門，他還站在那里。
好巧不巧，昨天偏偏下了一夜的雨。雨水打濕他的官服，嘴唇凍得發白。
我這才開口道：
「還沒站夠啊？」
他抬起頭，聲音沙啞：
「慧儀，這些年，我作為兒子罪無可恕。而現在，我只剩你一個血親在世，你告訴我，我做什么能彌補？」
三、
這日，孫嬸子來的時候，我正在院子里曬藥草。
隔著老遠就聽見她的笑聲，我沒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慧儀啊！嬸子給你帶好信兒來了！」
我把最后一把藥草鋪平，這才直起腰：
「什么好信兒？」
「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