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陽間書與冥界茶
錯入地府后，我遇見了冥王
失重感褪去的瞬間，林硯秋先聞到了那縷清冽的檀香。
比上次更濃郁些，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氣，驅(qū)散了忘川河特有的濕冷。
他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穩(wěn)穩(wěn)地站在靜思殿的青石板上，腳下的涼意比上次柔和了許多，像是被殿內(nèi)的暖光焐透了幾分。
殿里的燈換了。
不再是幽藍(lán)的青銅燈，而是一盞琉璃燈，暖黃的光暈漫過八仙桌，在墻上投下棋盤格子似的影子。
冥夜就坐在桌邊，素色的常服代替了玄色長袍，墨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沖淡了他眉宇間的凜冽，倒像幅待墨的水墨畫。
“這次沒摔。”
冥夜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帶著點(diǎn)不易察覺的溫度，不像初見時那般冷得刺骨。
林硯秋這才發(fā)現(xiàn)掌心攥著東西——低頭一看，正是那枚瑩白的玉簪，簪頭的花紋在暖光下流轉(zhuǎn)著細(xì)碎的光，顯然是被人特意放在他手里的。
他指尖一熱，連忙把玉簪塞進(jìn)衛(wèi)衣口袋，布料下的涼意卻像生了根，遲遲不散。
“你……怎么讓我來的？”
他走到桌邊坐下，目光被桌上的青瓷茶具勾住了。
沸水正從壺嘴冒出來，卷著茶葉浮浮沉沉，散出一股清幽的香氣，比學(xué)校奶茶店的果茶更清透，像雨后的竹林。
“書脊上的字，是冥界的傳訊符。”
冥夜提起茶壺，將琥珀色的茶湯注入茶杯，動作輕緩得像在撫過水面，“陽間陰氣重的地方，配上玉簪的靈力，通道自會開。”
林硯秋捏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他總覺得，堂堂冥王不會平白無故約個陽間大學(xué)生喝茶。
尤其是他這種“誤闖者”，按理說該避之不及才對。
“你找我……想聽聽陽間的事?！?br>
冥夜打斷他，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你上次說的‘黑格爾’，還有那些關(guān)于‘存在’的道理，有點(diǎn)意思?！?br>
林硯秋愣住了。
他實在沒法把眼前這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冥王，和課堂上那些繞得人頭疼的哲學(xué)理論聯(lián)系起來。
可看著對方認(rèn)真的眼神，他還是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地解釋：“就是……他覺得存在的東西都有道理，哪怕是痛苦或者矛盾，這些東西會推著世界往前走……”說著說著倒順了，從**法講到物自體，偶爾卡殼時，冥夜會默默推過一杯茶，等他理清思路。
琉璃燈的光在茶水上晃出細(xì)碎的金斑，殿外偶爾傳來鬼差巡邏的腳步聲，卻襯得殿內(nèi)愈發(fā)靜，連茶葉舒展的輕響都聽得見。
“所以在你們看來，生死也是種‘矛盾’？”
冥夜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點(diǎn)探究。
“算吧?！?br>
林硯秋抿了口茶，茶水入口微苦，咽下去卻涌上股清甜，像含了顆冰潤的梅子，“生是存在，死是消亡，對立又分不開……不過在你這兒，死好像不是結(jié)束，是另一個開始?！?br>
冥夜的嘴角似乎動了動，像被風(fēng)吹皺的水面：“你們的道理，像隔著霧看河?！?br>
“那你看我們，是不是像看一群瞎猜的小孩？”
林硯秋忍不住反問，說完又有點(diǎn)后悔——哪有跟冥王這么說話的。
“有點(diǎn)?！?br>
冥夜倒坦誠，眼神卻沒帶嘲諷，“但你們活得認(rèn)真。”
他拿起茶壺添水，“冥界太久了，久到曼殊沙華開了又謝，都像昨天的事。
你們不一樣，一道題能皺半天眉，一口吃的能笑出聲，鮮活得很。”
林硯秋的心莫名跳了跳。
他從沒沒想過，在冥王眼里，陽間的瑣碎竟是“鮮活”的。
他看著冥夜低頭倒茶的樣子，燈光在他下頜線投下淺影，突然覺得這個人雖然掌著生死，卻離“生”很遠(yuǎn)，遠(yuǎn)得像忘川河對岸的霧。
“那你……會覺得悶嗎？”
他小聲問。
冥夜抬眸看他，墨色的眸子里像落了點(diǎn)燈花，復(fù)雜得看不清。
“習(xí)慣了。”
他淡淡道，轉(zhuǎn)了話題，“你上次落這兒的糖，還要嗎？”
林硯秋這才看見桌角的小碟子，里面正是他弄丟的那半包薄荷糖，包裝都沒皺。
他拿起一顆剝開，薄荷的涼味在舌尖炸開，帶著點(diǎn)微甜——是陽間的味道。
“對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我宿舍那本書，總自己跑回枕頭邊，是不是你弄的？”
“那枚‘安魂印’跟你氣息纏上了，能擋擋小鬼?！?br>
冥夜解釋道，“書跟著你，是印在護(hù)它?！?br>
林硯秋心里一暖。
原來不是怪事，是對方在悄悄幫忙。
他攥了攥兜里的玉簪，突然覺得這趟來值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從陽間的智能手機(jī)說到冥界的輪回簿，從學(xué)校食堂的糖醋里脊聊到忘川河的烏篷船。
林硯秋發(fā)現(xiàn)冥夜懂得多，上至三皇五帝的秘聞，下到路邊野草的名字，只是說起陽間的新鮮事時，眼底會泛起點(diǎn)好奇，像小孩看萬花筒。
不知過了多久，琉璃燈的光漸漸淡了。
冥夜看了眼窗外：“天快亮了，該回去了。”
林硯秋心里竟有點(diǎn)空落落的。
他站起身，摸了摸兜里的玉簪：“下次……還能來嗎？”
話一出口就想咬舌頭——他哪有資格跟冥王提要求。
冥夜卻點(diǎn)了點(diǎn)頭，將青瓷茶具收進(jìn)個古樸的木盒：“每周三子時，通道會開?！?br>
他頓了頓，補(bǔ)充道，“帶本你說的哲學(xué)書來。”
林硯秋眼睛亮了：“真的？”
“嗯?！?br>
冥夜把木盒推過來，“這個給你。”
林硯秋打開一看，里面除了茶具，還有包用綿紙裹著的東西，紙上畫著沖泡的法子，旁邊寫著三個字：“曼殊根”。
“這是……忘川邊的曼殊沙華根，泡來喝能抵陰氣?！?br>
冥夜的目光掃過他的臉，“別總熬夜，氣色太差?！?br>
林硯秋的臉頰騰地?zé)崃?，趕緊把木盒抱在懷里：“謝、謝謝?！?br>
冥夜沒再說什么，只抬手揮了揮。
熟悉的失重感涌上來，林硯秋閉上眼，這次卻不怕了，反倒像要回個熟地方。
***再睜眼時，宿舍窗簾縫里己透進(jìn)晨光。
林硯秋躺在床上，懷里緊緊抱著木盒，觸感扎實得很。
室友打著哈欠坐起來：“硯秋，你昨晚說夢話了，什么‘黑格爾’‘彼岸花’的，嚇我一跳?！?br>
林硯秋的臉?biāo)查g紅透：“沒、沒有，復(fù)習(xí)太累了。”
室友沒多想，轉(zhuǎn)身洗漱去了。
林硯秋悄悄打開木盒，青瓷茶具在晨光下泛著潤光，曼殊根的清香絲絲縷縷飄出來。
他摸了摸兜里的玉簪，又看了眼枕頭邊的《西方哲學(xué)史》，扉頁的“安”字印記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都不是夢。
他真的和冥王成了……能一起喝茶聊天的朋友？
林硯秋忍不住笑了，把木盒小心放進(jìn)衣柜深處。
他拿起手機(jī)，在每周三的日期旁都畫了個小月亮。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暖，照得課本上的字都清晰了。
林硯秋看著攤開的《西方哲學(xué)史》，突然覺得黑格爾的**法好像也沒那么難了。
他不知道，地府的靜思殿里，冥夜正坐在空蕩蕩的桌邊，指尖捻著顆白子，落在棋盤上——正是林硯秋上次輸棋的位置。
崔判官悄無聲息走進(jìn)來，看著棋盤輕聲問：“陛下，與凡人走這么近，妥當(dāng)嗎？”
冥夜沒抬頭，指尖拂過棋子，那里仿佛還留著陽間少年的溫度，鮮活得像剛泡開的曼殊茶，帶著點(diǎn)微苦的甜。
“無妨?！?br>
他低聲說，像是對崔判官，又像對自己。
“他很有趣?！?br>
琉璃燈的光重新亮起來，映著對面空椅，像在靜靜等下一次來客。
比上次更濃郁些，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氣，驅(qū)散了忘川河特有的濕冷。
他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穩(wěn)穩(wěn)地站在靜思殿的青石板上，腳下的涼意比上次柔和了許多，像是被殿內(nèi)的暖光焐透了幾分。
殿里的燈換了。
不再是幽藍(lán)的青銅燈，而是一盞琉璃燈，暖黃的光暈漫過八仙桌，在墻上投下棋盤格子似的影子。
冥夜就坐在桌邊，素色的常服代替了玄色長袍，墨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沖淡了他眉宇間的凜冽，倒像幅待墨的水墨畫。
“這次沒摔。”
冥夜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帶著點(diǎn)不易察覺的溫度，不像初見時那般冷得刺骨。
林硯秋這才發(fā)現(xiàn)掌心攥著東西——低頭一看，正是那枚瑩白的玉簪，簪頭的花紋在暖光下流轉(zhuǎn)著細(xì)碎的光，顯然是被人特意放在他手里的。
他指尖一熱，連忙把玉簪塞進(jìn)衛(wèi)衣口袋，布料下的涼意卻像生了根，遲遲不散。
“你……怎么讓我來的？”
他走到桌邊坐下，目光被桌上的青瓷茶具勾住了。
沸水正從壺嘴冒出來，卷著茶葉浮浮沉沉，散出一股清幽的香氣，比學(xué)校奶茶店的果茶更清透，像雨后的竹林。
“書脊上的字，是冥界的傳訊符。”
冥夜提起茶壺，將琥珀色的茶湯注入茶杯，動作輕緩得像在撫過水面，“陽間陰氣重的地方，配上玉簪的靈力，通道自會開。”
林硯秋捏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他總覺得，堂堂冥王不會平白無故約個陽間大學(xué)生喝茶。
尤其是他這種“誤闖者”，按理說該避之不及才對。
“你找我……想聽聽陽間的事?！?br>
冥夜打斷他，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你上次說的‘黑格爾’，還有那些關(guān)于‘存在’的道理，有點(diǎn)意思?！?br>
林硯秋愣住了。
他實在沒法把眼前這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冥王，和課堂上那些繞得人頭疼的哲學(xué)理論聯(lián)系起來。
可看著對方認(rèn)真的眼神，他還是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地解釋：“就是……他覺得存在的東西都有道理，哪怕是痛苦或者矛盾，這些東西會推著世界往前走……”說著說著倒順了，從**法講到物自體，偶爾卡殼時，冥夜會默默推過一杯茶，等他理清思路。
琉璃燈的光在茶水上晃出細(xì)碎的金斑，殿外偶爾傳來鬼差巡邏的腳步聲，卻襯得殿內(nèi)愈發(fā)靜，連茶葉舒展的輕響都聽得見。
“所以在你們看來，生死也是種‘矛盾’？”
冥夜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點(diǎn)探究。
“算吧?！?br>
林硯秋抿了口茶，茶水入口微苦，咽下去卻涌上股清甜，像含了顆冰潤的梅子，“生是存在，死是消亡，對立又分不開……不過在你這兒，死好像不是結(jié)束，是另一個開始?！?br>
冥夜的嘴角似乎動了動，像被風(fēng)吹皺的水面：“你們的道理，像隔著霧看河?！?br>
“那你看我們，是不是像看一群瞎猜的小孩？”
林硯秋忍不住反問，說完又有點(diǎn)后悔——哪有跟冥王這么說話的。
“有點(diǎn)?！?br>
冥夜倒坦誠，眼神卻沒帶嘲諷，“但你們活得認(rèn)真。”
他拿起茶壺添水，“冥界太久了，久到曼殊沙華開了又謝，都像昨天的事。
你們不一樣，一道題能皺半天眉，一口吃的能笑出聲，鮮活得很。”
林硯秋的心莫名跳了跳。
他從沒沒想過，在冥王眼里，陽間的瑣碎竟是“鮮活”的。
他看著冥夜低頭倒茶的樣子，燈光在他下頜線投下淺影，突然覺得這個人雖然掌著生死，卻離“生”很遠(yuǎn)，遠(yuǎn)得像忘川河對岸的霧。
“那你……會覺得悶嗎？”
他小聲問。
冥夜抬眸看他，墨色的眸子里像落了點(diǎn)燈花，復(fù)雜得看不清。
“習(xí)慣了。”
他淡淡道，轉(zhuǎn)了話題，“你上次落這兒的糖，還要嗎？”
林硯秋這才看見桌角的小碟子，里面正是他弄丟的那半包薄荷糖，包裝都沒皺。
他拿起一顆剝開，薄荷的涼味在舌尖炸開，帶著點(diǎn)微甜——是陽間的味道。
“對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我宿舍那本書，總自己跑回枕頭邊，是不是你弄的？”
“那枚‘安魂印’跟你氣息纏上了，能擋擋小鬼?！?br>
冥夜解釋道，“書跟著你，是印在護(hù)它?！?br>
林硯秋心里一暖。
原來不是怪事，是對方在悄悄幫忙。
他攥了攥兜里的玉簪，突然覺得這趟來值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從陽間的智能手機(jī)說到冥界的輪回簿，從學(xué)校食堂的糖醋里脊聊到忘川河的烏篷船。
林硯秋發(fā)現(xiàn)冥夜懂得多，上至三皇五帝的秘聞，下到路邊野草的名字，只是說起陽間的新鮮事時，眼底會泛起點(diǎn)好奇，像小孩看萬花筒。
不知過了多久，琉璃燈的光漸漸淡了。
冥夜看了眼窗外：“天快亮了，該回去了。”
林硯秋心里竟有點(diǎn)空落落的。
他站起身，摸了摸兜里的玉簪：“下次……還能來嗎？”
話一出口就想咬舌頭——他哪有資格跟冥王提要求。
冥夜卻點(diǎn)了點(diǎn)頭，將青瓷茶具收進(jìn)個古樸的木盒：“每周三子時，通道會開?！?br>
他頓了頓，補(bǔ)充道，“帶本你說的哲學(xué)書來。”
林硯秋眼睛亮了：“真的？”
“嗯?！?br>
冥夜把木盒推過來，“這個給你。”
林硯秋打開一看，里面除了茶具，還有包用綿紙裹著的東西，紙上畫著沖泡的法子，旁邊寫著三個字：“曼殊根”。
“這是……忘川邊的曼殊沙華根，泡來喝能抵陰氣?！?br>
冥夜的目光掃過他的臉，“別總熬夜，氣色太差?！?br>
林硯秋的臉頰騰地?zé)崃?，趕緊把木盒抱在懷里：“謝、謝謝?！?br>
冥夜沒再說什么，只抬手揮了揮。
熟悉的失重感涌上來，林硯秋閉上眼，這次卻不怕了，反倒像要回個熟地方。
***再睜眼時，宿舍窗簾縫里己透進(jìn)晨光。
林硯秋躺在床上，懷里緊緊抱著木盒，觸感扎實得很。
室友打著哈欠坐起來：“硯秋，你昨晚說夢話了，什么‘黑格爾’‘彼岸花’的，嚇我一跳?！?br>
林硯秋的臉?biāo)查g紅透：“沒、沒有，復(fù)習(xí)太累了。”
室友沒多想，轉(zhuǎn)身洗漱去了。
林硯秋悄悄打開木盒，青瓷茶具在晨光下泛著潤光，曼殊根的清香絲絲縷縷飄出來。
他摸了摸兜里的玉簪，又看了眼枕頭邊的《西方哲學(xué)史》，扉頁的“安”字印記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都不是夢。
他真的和冥王成了……能一起喝茶聊天的朋友？
林硯秋忍不住笑了，把木盒小心放進(jìn)衣柜深處。
他拿起手機(jī)，在每周三的日期旁都畫了個小月亮。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暖，照得課本上的字都清晰了。
林硯秋看著攤開的《西方哲學(xué)史》，突然覺得黑格爾的**法好像也沒那么難了。
他不知道，地府的靜思殿里，冥夜正坐在空蕩蕩的桌邊，指尖捻著顆白子，落在棋盤上——正是林硯秋上次輸棋的位置。
崔判官悄無聲息走進(jìn)來，看著棋盤輕聲問：“陛下，與凡人走這么近，妥當(dāng)嗎？”
冥夜沒抬頭，指尖拂過棋子，那里仿佛還留著陽間少年的溫度，鮮活得像剛泡開的曼殊茶，帶著點(diǎn)微苦的甜。
“無妨?！?br>
他低聲說，像是對崔判官，又像對自己。
“他很有趣?！?br>
琉璃燈的光重新亮起來，映著對面空椅，像在靜靜等下一次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