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郡1------------------------------------------，陳郡的渡口醒得比城里早。，江面上還浮著一層薄霧，漁船已經三三兩兩地靠了岸。賣魚的吆喝聲、買魚的還價聲、木桶碰在青石板上的悶響，混成一片。，盯著木盆里那條還在甩尾巴的鯽魚。“姐，這條大。”，手里拎著另一個木盆，盆里是兩條小一點的鳊魚。她低頭看看妹妹，又看看那條魚。“是挺大。就它了？行。”，站起來，跟賣魚的講價。，風一吹，飛起來，又落下去。---，一輛黑漆平頂馬車正往這邊來。，但拉車的兩匹馬毛色油亮，蹄子落地比尋常馬車輕一半不止。旁邊跟著幾個騎**護衛，腰上別的刀不是尋常貨色，隔著老遠都能看見刀柄上的錯銀紋路。，老太君靠著引枕，正掀開車簾往外看。“到渡口了？”
旁邊的嬤嬤笑著應：“是，太夫人，再有一刻鐘就到了。”
老太君點點頭，目光落在遠處的石階上。
“那是誰家的小娘子？”
嬤嬤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石階上蹲著一個穿翠綠衣裙的姑娘，旁邊還站著一個穿月白裙子的姑娘。翠綠衣裙那個正跟賣魚的比劃著什么，說話間發帶一飄一飄的。
笑聲順著江風飄過來，脆生生的。
老太君看著，眼角的笑紋又深了幾分。
“瀅兒。”
旁邊坐著的崔瀅正低頭擺弄自己的袖子，聽見祖母叫她，抬起頭。
“祖母？”
老太君說：“你來看看，像不像我給你講的我小時候的樣子。”
崔瀅湊過來往外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不過是鄉野女子，哪能和祖母相提并論。”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旁邊坐著的崔湛，一直沒動。
他也在看。
看那個翠綠衣裙的姑娘。
看她跟賣魚的說話，看她笑，看她那條桃紅的發帶。
崔瀅湊過來的時候，他收回目光。
老太君忽然說：
“湛兒，幫祖母把車簾拉開些。”
崔湛應了一聲，伸手把車簾拉得更開。
目光掃過石階那邊，那姑娘正好直起腰，手里拎著那條魚，正往籃子里放。
他收回目光，坐回去。
車簾晃了晃，擋住了外頭。
老太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馬車繼續往前走，經過渡口，經過那兩個姑娘。
車簾掀起來的那一瞬間，虞姻正好抬頭。
她看見一輛馬車從官道上過去，馬車旁邊跟著幾個騎**人，挺氣派。
但也就看了一眼。
她低頭看了看籃子里的魚。
還在甩尾巴。
“姐，這條真大。”
虞姝笑：“晚上等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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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遠了。
崔湛坐在車里，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瀅湊過來，小聲說：
“哥，你看什么呢？”
崔湛沒理她。
老太君在旁邊笑了一聲。
“行了，別問了。”
崔瀅撇撇嘴，縮回去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
車輪軋過青石板，轆轆的響。
崔湛的手放在膝上，指腹輕輕摩挲著袖口的暗紋。
他想起剛才那個姑娘。
翠綠衣裙，桃紅發帶。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他沒再看窗外。
但那個影子，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