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破五年，我藏身于邊陲小鎮，靠為人卜卦算命維生。

再遇謝無衍，是在一個雨天。

他已是權傾朝野的鎮國大將軍，而我，是**的前朝公主。

四目相對，他身后親衛的刀瞬間出鞘，他卻抬手制止，眼底是我看不懂的猩紅。

他懷里護著個錦衣玉食的小公子，那孩子手中，拿著我當年親手為他編的護身符。

我收回視線，將算好的卦簽遞給面前的香客，聲音平淡無波：“您家公子，此生順遂，富貴無憂。”

謝無衍身形一僵，在我轉身時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啞聲問：“當年你親口說，此生絕不再為人占卜問卦，為何食言？”

我掙開他的手，輕笑一聲：“國都亡了，**皆為虛妄，信口胡言罷了。

將軍，莫不是當真了？”

……雨絲斜斜打在油紙傘上，暈開一片潮濕的墨色。

香客千恩萬謝地走了，攤前只剩下他和他身后的鐵甲森然。

凝滯的沉默里，是他愈發沉重的呼吸聲。

我慢條斯理地收拾著卦筒和簽文，仿佛眼前人只是一截雨中的枯木。

他懷里的小公子約莫四五歲，好奇地打量著我，奶聲奶氣地問：“父親，你認識這位姐姐嗎？”

謝無衍喉結滾動，沒說話。

那孩子又晃了晃手里的護身符：“她戴的簪子，和我的護身符好像。”

我抬眸，目光落在他**的小手上。

那枚用金絲楠木雕刻的平安符，是我十五歲生辰那年，在宮中種下的第一棵梅樹下，熬了七天七夜親手為謝無衍刻的。

如今，它掛在了他和另一個女人的孩子身上。

我垂下眼，將攤位上的東西一一收進木箱，客氣地開口：“將軍，我要收攤了。”

過于生疏的稱呼，讓他攥緊了拳。

雨勢漸大，他身后的親衛上前一步，撐開一把更大的傘，低聲道：“將軍，公子體弱，該回行轅了。”

謝無衍卻像沒聽見，目光鎖著我：“知晚。”

他喚我的名字。

五年了，我以為自己早已忘了這兩個字。

可當它從他唇間吐出，心臟還是密密麻麻地疼。

“將軍認錯人了。”

我拎起木箱，轉身就走。

他卻再次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不是說，卜筮之術，窺探天機，有損陰德，此生只為我一人破例嗎？”

我笑了，雨水順著我的臉頰滑落，像是眼淚。

“年輕時的戲言罷了。”

“就像曾經以為刻骨銘心的人和事，原來國破家亡之后，也不過如此。”

街角處，一個穿著粗布**的青年撐著傘快步走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

他沖過來，一把將謝無衍推開，將我護在身后。

“謝無衍，你還敢碰她！”

青年的聲音里滿是淬了冰的恨意。

謝無衍看著他，瞳孔猛地一縮：“姜玄？”

我拉住身前激動到發抖的兄長，聲音很輕：“哥，我們回家。”

他回頭看我，眼中的滔天恨意瞬間化為心疼。

“他有沒有傷到你？”

我搖搖頭，牽起他的手，繞過僵在原地的謝無衍，走入雨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