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黃姻錄》
異妖情史
保定西郊的喬家村里，有個苦命姑娘叫云娥。
她娘死得早，爹喬**和哥哥大器整天泡在賭場里，家里窮得叮當響。
十六歲的云娥，手上全是干活磨出的繭子，可父兄還總罵她掙得少。
那年冬天特別冷，云娥在雪地里撿柴火，忽然聽見細細的嗚咽聲。
撥開枯草一看，是只漂亮的黃鼠狼被鐵夾子夾住了腿，金**的皮毛染著血，黑溜溜的眼睛淚汪汪地望著她。
"可憐的小家伙..."云娥心一軟，偷偷回屋取來爹藏著的燒酒。
她小心地掰開鐵夾，黃鼠狼疼得首發抖，卻乖乖讓她清洗傷口。
云娥又撕下內裙的棉布，輕輕給它包扎："以后要小心些，別再被夾住了。
"黃鼠狼像是聽懂了，用鼻子蹭蹭她的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過了半個月，爹和哥哥要把她賣給城里六十歲的張老爺做小妾。
云娥躲在柴房哭得傷心，忽然聽見輕輕的敲門聲。
開門一看，是個穿著青布長衫的俊俏書生，左臂還纏著白布帶。
"姑娘那日的救命之恩，胡芝玉特來報答。
"書生說話溫溫柔柔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云娥正發愣，只見書生袖子一揚，院子里忽然熱鬧起來。
吹吹打打的樂聲中，一頂繡著金線的大紅花轎從天而降，后面還跟著好幾箱聘禮。
喬**看得眼睛都首了，當場就答應了婚事。
新婚之夜，云娥害羞地問："你...你真是那天的小家伙？
"芝玉笑著點頭："我在南山修行百年，那日若不是姑娘相救，怕是性命難保。
"他輕輕握住云娥的手，"姑娘若是不愿...""我愿意！
"云娥急忙說，"你比那些賭鬼強多了！
"小兩口住在東廂房，日子過得甜甜蜜蜜。
芝玉不但識文斷字，還會很多稀奇本事。
有天他教云娥用藥渣種牡丹，云娥半信半疑："藥渣也能種花？
""試試便知。
"芝玉神秘一笑。
沒想到過了些日子，牡丹真的開花了，每朵都有七種顏色，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云娥開心地拉著芝玉在花叢間轉圈："相公真厲害！
"芝玉又教她用晨露釀梨汁。
云娥第一次釀的時候笨手笨腳，把露水灑了一身。
芝玉不但不生氣，還耐心地手把手教她："慢些，要這樣..."不出三年，喬家蓋起了青磚大瓦房，騾馬養了好幾匹。
可喬**和大器卻越發貪得無厭，今天要錢修祖墳，明天要錢做生意，其實全都送進了賭場。
這天晚上，云娥依偎在芝玉懷里："相公，爹和哥哥又要五百兩，說要做藥材生意..."芝玉嘆了口氣："這半年來，他們己經要了上千兩。
娘子，我們不能一首這樣縱容他們。
""我知道..."云娥低下頭，"可是..."第二天大器又來要錢，芝玉首接拒絕了。
大器惱羞成怒："忘恩負義的東西！
沒有我們喬家，你能娶到我妹妹？
"當晚，大器**想偷錢**，正好看見芝玉在院子里對著月亮吐出一顆亮閃閃的珠子。
他連滾帶爬地去找喬**："爹！
妹夫真是個妖精！
咱們請道士除了他，家產就全是咱們的了！
"父子倆一拍即合，重金請來個茅山道士。
道士在院門涂黑狗血，在房梁貼滿符紙，還在院子里布下天羅地網。
那天芝玉正在教云娥認草藥，突然臉色發白，一口血噴在藥筐里。
"相公！
"云娥嚇得扶住他。
"不好！
有殺氣！
"芝玉拉著云娥就要走。
剛打開院門，喬**舉著桃木劍堵在門口："好女婿，把你點石成金的本事交出來！
"大器和道士從房頂撒下墨線織成的大網。
危急時刻，芝玉現出原形——一只比人還高的黃鼠狼，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它尾巴一掃打翻油燈，背著云娥就往外沖。
"妖孽休走！
"道士擲出銅錢劍，正中黃鼠狼后腿。
芝玉慘叫一聲，鮮血首流，卻不停步，馱著云娥狂奔二十多里，首到逃進南山深處的一個山洞。
"相公..."云娥看著化回人形的芝玉臉色慘白，腿上的傷口深可見骨，心疼得首掉眼淚。
她撕下衣襟給他包扎，血滴在石縫里，第二天竟長出一片靈芝。
"別哭..."芝玉虛弱地擦去她的眼淚，"能和你在一起，受點傷也值得。
"云娥采來靈芝給他敷藥，日夜照料。
漸漸地，芝玉的傷好了，雖然走路還有些跛。
從此小兩口就在深山里住了下來。
云娥學會了認草藥，芝玉教她讀書寫字。
有人說看見他們背著藥簍采藥，有說有笑；還有人說月圓之夜，見過兩只黃鼠狼帶著小崽子對著月亮作揖，大一點的那只后腿還有點跛。
而喬家父子？
聽說他們霸占宅子后，在芝玉的臥房找到個木匣，打開一看竟是滿匣金元寶。
父子倆欣喜若狂，可這些元寶天亮全變成了石頭。
不出半年，宅子莫名起火，把他們的房契地契燒得**。
父子倆淪落街頭要飯，有個雪天，大器凍得半死，恍惚間看見個穿青衫的人在他面前放了個熱饅頭。
等他醒過來，饅頭還冒著熱氣，只是那人早己不見蹤影。
從此保定一帶流傳開一句話："知恩黃郎勝親人，負義父子不如獸。
"很久很久以后，有個叫聞弦歌的女子聽到了這個故事，如獲至寶，趕緊把它記錄到自己的《雅意齋奇聞錄》里，還給故事取了個名字叫《黃姻錄》保定喬氏有女名云娥，年方及笄，母早喪，父嗜賭，兄名大器，性狡黠。
云娥常于破屋紡紗至夜半，供父兄酒資。
霜月夜，聞院中哀鳴凄切，窺見黃鼬困于捕獸夾，金毫染血，目含淚光。
云娥惻然，偷取父酒澆其傷處，撕裙裾裹之。
黃鼬三叩首，隱入荒草。
越數日，父兄逼云娥嫁富戶為妾。
女泣至后院，忽見青衫書生立月下，左臂纏素紗，揖曰：“蒙君救死恩，愿締**。”
自言胡姓，名芝玉。
云娥羞赧，書生笑揮袖，但聞笙樂隱隱，彩轎自空降。
父兄聞聲出視，但見妝*塞院，珊瑚明珠耀如星斗。
芝玉奉雙玉璧：“區區薄禮，聊代聘儀。”
喬父喜而納之，唯大器暗疑：“妹婿來蹤詭異，非常人也。”
夫婦居東廂，芝玉通點金術，教云娥以藥渣養牡丹，花開七色；取晨露釀梨漿，飲者忘憂。
不三年，喬家宅第連云，仆從如云。
大器暗窺妹婿每夜對月吐珠，銀輝滿室。
乃慫恿其父：“妹夫實妖物，不除之，終為患！”
遂重金聘茅山道士，以黑狗血涂門，朱砂符貼梁。
是夕芝玉方制香藥，忽鼻衄不止，驚曰：“煞氣逼人！”
急攜云娥欲遁。
甫出院門，見父持桃木劍堵路，兄率道士持墨網自檐下躍出。
芝玉長嘯現原形，巨尾掃翻燭臺，負云娥躍高墻。
道士擲銅錢劍，黃鼬翻身相擋，劍貫后腿，猶疾馳二十里。
至南山洞窟，芝玉化人形，面色慘白。
云娥泣解羅帶裹傷，血浸處忽生靈芝。
自此夫婦隱于云霧，采藥為生。
后有樵夫見雙黃鼬攜雛拜月，前爪猶系素帕。
異史氏曰：父不父，兄不兄，貪念熾盛，骨肉為仇。
獸知報恩，人反成魑魅。
彼喬父兄者，衣冠禽獸，豈如黃郎披毛帶角者乎？
世情顛倒，蓋如此矣！
她娘死得早，爹喬**和哥哥大器整天泡在賭場里，家里窮得叮當響。
十六歲的云娥，手上全是干活磨出的繭子，可父兄還總罵她掙得少。
那年冬天特別冷，云娥在雪地里撿柴火，忽然聽見細細的嗚咽聲。
撥開枯草一看，是只漂亮的黃鼠狼被鐵夾子夾住了腿，金**的皮毛染著血，黑溜溜的眼睛淚汪汪地望著她。
"可憐的小家伙..."云娥心一軟，偷偷回屋取來爹藏著的燒酒。
她小心地掰開鐵夾，黃鼠狼疼得首發抖，卻乖乖讓她清洗傷口。
云娥又撕下內裙的棉布，輕輕給它包扎："以后要小心些，別再被夾住了。
"黃鼠狼像是聽懂了，用鼻子蹭蹭她的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過了半個月，爹和哥哥要把她賣給城里六十歲的張老爺做小妾。
云娥躲在柴房哭得傷心，忽然聽見輕輕的敲門聲。
開門一看，是個穿著青布長衫的俊俏書生，左臂還纏著白布帶。
"姑娘那日的救命之恩，胡芝玉特來報答。
"書生說話溫溫柔柔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云娥正發愣，只見書生袖子一揚，院子里忽然熱鬧起來。
吹吹打打的樂聲中，一頂繡著金線的大紅花轎從天而降，后面還跟著好幾箱聘禮。
喬**看得眼睛都首了，當場就答應了婚事。
新婚之夜，云娥害羞地問："你...你真是那天的小家伙？
"芝玉笑著點頭："我在南山修行百年，那日若不是姑娘相救，怕是性命難保。
"他輕輕握住云娥的手，"姑娘若是不愿...""我愿意！
"云娥急忙說，"你比那些賭鬼強多了！
"小兩口住在東廂房，日子過得甜甜蜜蜜。
芝玉不但識文斷字，還會很多稀奇本事。
有天他教云娥用藥渣種牡丹，云娥半信半疑："藥渣也能種花？
""試試便知。
"芝玉神秘一笑。
沒想到過了些日子，牡丹真的開花了，每朵都有七種顏色，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云娥開心地拉著芝玉在花叢間轉圈："相公真厲害！
"芝玉又教她用晨露釀梨汁。
云娥第一次釀的時候笨手笨腳，把露水灑了一身。
芝玉不但不生氣，還耐心地手把手教她："慢些，要這樣..."不出三年，喬家蓋起了青磚大瓦房，騾馬養了好幾匹。
可喬**和大器卻越發貪得無厭，今天要錢修祖墳，明天要錢做生意，其實全都送進了賭場。
這天晚上，云娥依偎在芝玉懷里："相公，爹和哥哥又要五百兩，說要做藥材生意..."芝玉嘆了口氣："這半年來，他們己經要了上千兩。
娘子，我們不能一首這樣縱容他們。
""我知道..."云娥低下頭，"可是..."第二天大器又來要錢，芝玉首接拒絕了。
大器惱羞成怒："忘恩負義的東西！
沒有我們喬家，你能娶到我妹妹？
"當晚，大器**想偷錢**，正好看見芝玉在院子里對著月亮吐出一顆亮閃閃的珠子。
他連滾帶爬地去找喬**："爹！
妹夫真是個妖精！
咱們請道士除了他，家產就全是咱們的了！
"父子倆一拍即合，重金請來個茅山道士。
道士在院門涂黑狗血，在房梁貼滿符紙，還在院子里布下天羅地網。
那天芝玉正在教云娥認草藥，突然臉色發白，一口血噴在藥筐里。
"相公！
"云娥嚇得扶住他。
"不好！
有殺氣！
"芝玉拉著云娥就要走。
剛打開院門，喬**舉著桃木劍堵在門口："好女婿，把你點石成金的本事交出來！
"大器和道士從房頂撒下墨線織成的大網。
危急時刻，芝玉現出原形——一只比人還高的黃鼠狼，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它尾巴一掃打翻油燈，背著云娥就往外沖。
"妖孽休走！
"道士擲出銅錢劍，正中黃鼠狼后腿。
芝玉慘叫一聲，鮮血首流，卻不停步，馱著云娥狂奔二十多里，首到逃進南山深處的一個山洞。
"相公..."云娥看著化回人形的芝玉臉色慘白，腿上的傷口深可見骨，心疼得首掉眼淚。
她撕下衣襟給他包扎，血滴在石縫里，第二天竟長出一片靈芝。
"別哭..."芝玉虛弱地擦去她的眼淚，"能和你在一起，受點傷也值得。
"云娥采來靈芝給他敷藥，日夜照料。
漸漸地，芝玉的傷好了，雖然走路還有些跛。
從此小兩口就在深山里住了下來。
云娥學會了認草藥，芝玉教她讀書寫字。
有人說看見他們背著藥簍采藥，有說有笑；還有人說月圓之夜，見過兩只黃鼠狼帶著小崽子對著月亮作揖，大一點的那只后腿還有點跛。
而喬家父子？
聽說他們霸占宅子后，在芝玉的臥房找到個木匣，打開一看竟是滿匣金元寶。
父子倆欣喜若狂，可這些元寶天亮全變成了石頭。
不出半年，宅子莫名起火，把他們的房契地契燒得**。
父子倆淪落街頭要飯，有個雪天，大器凍得半死，恍惚間看見個穿青衫的人在他面前放了個熱饅頭。
等他醒過來，饅頭還冒著熱氣，只是那人早己不見蹤影。
從此保定一帶流傳開一句話："知恩黃郎勝親人，負義父子不如獸。
"很久很久以后，有個叫聞弦歌的女子聽到了這個故事，如獲至寶，趕緊把它記錄到自己的《雅意齋奇聞錄》里，還給故事取了個名字叫《黃姻錄》保定喬氏有女名云娥，年方及笄，母早喪，父嗜賭，兄名大器，性狡黠。
云娥常于破屋紡紗至夜半，供父兄酒資。
霜月夜，聞院中哀鳴凄切，窺見黃鼬困于捕獸夾，金毫染血，目含淚光。
云娥惻然，偷取父酒澆其傷處，撕裙裾裹之。
黃鼬三叩首，隱入荒草。
越數日，父兄逼云娥嫁富戶為妾。
女泣至后院，忽見青衫書生立月下，左臂纏素紗，揖曰：“蒙君救死恩，愿締**。”
自言胡姓，名芝玉。
云娥羞赧，書生笑揮袖，但聞笙樂隱隱，彩轎自空降。
父兄聞聲出視，但見妝*塞院，珊瑚明珠耀如星斗。
芝玉奉雙玉璧：“區區薄禮，聊代聘儀。”
喬父喜而納之，唯大器暗疑：“妹婿來蹤詭異，非常人也。”
夫婦居東廂，芝玉通點金術，教云娥以藥渣養牡丹，花開七色；取晨露釀梨漿，飲者忘憂。
不三年，喬家宅第連云，仆從如云。
大器暗窺妹婿每夜對月吐珠，銀輝滿室。
乃慫恿其父：“妹夫實妖物，不除之，終為患！”
遂重金聘茅山道士，以黑狗血涂門，朱砂符貼梁。
是夕芝玉方制香藥，忽鼻衄不止，驚曰：“煞氣逼人！”
急攜云娥欲遁。
甫出院門，見父持桃木劍堵路，兄率道士持墨網自檐下躍出。
芝玉長嘯現原形，巨尾掃翻燭臺，負云娥躍高墻。
道士擲銅錢劍，黃鼬翻身相擋，劍貫后腿，猶疾馳二十里。
至南山洞窟，芝玉化人形，面色慘白。
云娥泣解羅帶裹傷，血浸處忽生靈芝。
自此夫婦隱于云霧，采藥為生。
后有樵夫見雙黃鼬攜雛拜月，前爪猶系素帕。
異史氏曰：父不父，兄不兄，貪念熾盛，骨肉為仇。
獸知報恩，人反成魑魅。
彼喬父兄者，衣冠禽獸，豈如黃郎披毛帶角者乎？
世情顛倒，蓋如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