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雨腥風暮春的雨，帶著一股子洗不掉的腥氣，砸在尼姑庵后山的墳堆上。

溫姁跪在臨時堆起的土包前，指尖摳進濕冷的泥里，指甲縫里全是暗紅——那是乳母王嬤嬤的血。

三天前，就是這個把她從尸堆里刨出來的老婦人，為了護她，被追兵一刀捅穿了喉嚨，臨死前還死死攥著她被劃爛的臉，嘶啞著喊：“跑……帶著圖……”圖？

哪還有圖。

她猛地抬手，扯掉臉上糊著的破布。

銅鏡里映出的，是縱橫交錯的疤痕，像被**啃過的爛肉，把昔日被京中貴女艷羨的容貌撕得粉碎。

可比起臉，心口的疼更像鈍刀割肉：父親被拖上刑場時斷喝的“我**世代忠良”，母親抱著她最后塞過來的半塊玉佩，還有錦繡閣里百十個繡工被捆走時的哭嚎……那些聲音混著血腥味，在她被王媽藏進枯井的三天三夜里，一遍遍鑿著她的骨頭。

“小姐，忍一忍……”王嬤嬤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李尚書要的是《百鳥朝鳳圖》里的東西，他們以為圖跟著**一起燒沒了……”溫姁閉上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沒忘。

那幅被父親視若性命的繡圖，夾層里藏著的不是什么巫蠱咒，而是貴妃與外戚私通的證據，是李嵩用來要挾、最后又反過來構陷**的利刃。

雨越下越大，打濕了她粗布衣衫下藏著的東西——一枚磨得發亮的繡花針，針尾還留著錦繡閣特有的纏絲紋。

這是她從家里廢墟里扒出來的唯一物件，此刻正硌著她的肋骨，像一條蓄勢待發的蛇。

“李嵩，溫?，還有那個指證我爹藏巫繡的張掌柜……”她對著墳堆，一字一頓地說，聲音被雨水泡得又冷又硬，“你們說我**繡巫蠱？

總有一天，我會用針，把你們的骨頭都繡進地獄里去。”

庵堂的鐘聲遠遠傳來，驚飛了墳頭的烏鴉。

溫姁最后看了一眼銅鏡里的丑臉，緩緩將破布重新纏上，遮住所有情緒。

從今天起，世上再無錦繡閣的溫姁，只有一個想活下去的孤女“阿妧”。

而她活下去的唯一用處，就是讓那些人，血債血償。

她轉身走進雨幕，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殘葉。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片殘葉下，正憋著一把能燒穿京城的火——一把用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