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寒秋。

嗖嗖嗖——！

尖銳的風嘯混雜著走街串巷的吆喝聲，回蕩在車流如川的小城中，天空中迷霧集聚成為巨大的黑云，月色如織，整片大地都仿佛在**。

路邊光禿禿的幾棵老樺樹旁，幾個老人圍坐在一起，喝著茶打撲克牌。

突然，一個正在嚼茶吐渣的老人似乎發現了什么，輕嗯了一聲，目光投向街對面某處。

“老陳，你在看什么？”

他身邊的牌友問道。

老陳不語，呆呆望著街角，半晌才開口，“你說……啞巴怎么和別人交流？”

牌友一愣，遲疑片刻之后，緩緩開口：“正常情況的話，啞巴可以學手語和一些意義清晰的手勢，還可以用手**字交流，實在不行，用表情表達心情？

或者找人幫忙？”

老陳搖了搖頭，“那如果既不會手語，也沒有手機，還不找人幫忙，甚至表情都像紙片人一樣呢？”

“世界上有這種人嗎……霍金？”

牌友撇了撇嘴，順著老陳的目光看過去，下一刻首接整個人怔住了。

只見在馬路對角的菜攤前，一個穿著白色長袖的少年正站在那，嘴唇上緊緊纏著幾圈白色布緞，身形挺拔，頗有美感。

他的右手拎著滿滿一袋超市折扣商品，左手和攤主爭奪一根山藥，而在他的肩膀外側，一張刺繡著“啞人”的小牌子正在寒風中飄搖。

“山藥二十塊聽見沒有，一塊錢都不可能降的?！?br>
攤主大喊道，“錢不夠就別想拿走。”

白緞封口，表情如冰，右手提袋，左手搶菜……這古怪稀奇的畫面，頓時吸引了周圍一大群人的注意力。

“誒，你看看，那人怎么回事啊。”

“他要搶人家菜嗎，怎么呆呆站在那里？”

“你沒看到他肩膀上那張小牌子寫的什么嘛，人家是個啞巴好不好?！?br>
“不可能，啞巴怎么可能會一個人跑到街上，他的家人呢，難道不管他嗎？”

“就是，而且你見過哪個啞巴出門不帶手機的，那家伙更像個傻子?！?br>
“別說了吧，說不定人家有難處。”

“……”秋日的風嘯也掩蓋不住周圍行人的竊竊私語，他們好奇地打量著那少年，竊竊討論著他到底是真啞巴還是真傻子，同時紛紛繞開走。

就在這時，一個春雨般的聲音從少年的身邊響起。

“小伙子，你需要幫助嗎？”

那是個穿著西裝的帥氣小哥，三十歲左右，一雙明亮的眼睛笑起來很好看，他似乎很擔憂少年的狀況，神態真誠。

少年微微一愣，抬起頭側看西裝小哥，緊繃的白緞似乎有些顫動。

“嗯?！?br>
他將山藥放下，擦擦沾了泥的左手，從兜里掏出幾張錢數了數，總共十八，遞給西裝小哥。

“噢，原來是錢不夠啊，我幫你補?！?br>
小哥爽快地給攤主補了錢，把山藥裝進袋子，拿給少年。

少年簡單接過，隨即向小哥微微鞠躬，接著拔腿就走，頭也不回。

“誒，一句謝謝也沒有……嗎?！?br>
西裝小哥撓撓頭，“沒事，鞠躬也算謝謝。”

在圍觀眾人的眼中，這一幕不像是一個好心小哥幫助啞巴少年付錢，反倒像是一個***討好嚴肅老父親似的。

此時除了西裝小哥外，攤主和行人們大都認為少年不是啞巴也不是傻子，他只是個不懂事又沒有禮貌的孤僻家伙。

“他不是啞巴?！?br>
老陳捋了捋胡茬子，非常篤定地說道，“他絕對會說話?！?br>
老陳背后的另一個牌友眉毛上挑，若有所悟，隨后像是發現了什么盲點，站起來大叫道：“我懂了，他在cos伊黑小芭內！”

啪——！

一記大耳刮子干脆利落地拍在他后腦勺上，老陳罵罵咧咧開口：“老宅男，一天天的就知道看動漫，誰**閑得沒事干，買菜的時候cos伊黑小芭內？”

頓了兩秒，老陳小聲嘀咕著補充了一句：“再說了……伊黑小芭內也不是啞巴，他應該cos狗卷棘?！?br>
“老陳，你還說我……給我滾。”

“噢?！?br>
就在兩人拌嘴之際，一首在旁邊沉默不語的老婆婆注視著少年離去的身影，眉頭不由得皺起。

“怎么了？”

老陳注意到老婆婆的目光。

“我曉得他?！?br>
“你，曉得，他？”

“沒錯?！?br>
老婆婆點了點頭，“我家幺孫兒還在上中學的時候，聽說他們那個有個學生出了意外，嘴巴出現了問題，只能用白緞封口，據說還有身體方面的問題?！?br>
“身體問題？”

老陳一愣，仔細回想了一下剛剛的場景，“我看好像沒什么問題?！?br>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說不定人家己經痊愈了，不過在當時事情鬧得可不小，沒幾天那孩子就退學了，好像后來轉到了殘疾人的特殊學校里……”老婆婆話還沒說完，另一個牌友興致勃勃地插話，“我問一下，那到底是什么意外？

又是變啞巴又是身體出問題，不會是撞鬼了吧？”

“不清楚?！?br>
老婆婆咂咂嘴，“不過……好像是比那更離譜的事情。”

“是個可憐孩子?！?br>
老陳嘆了口氣，“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顧……顧……顧之川？”

……夕陽西下，顧之川推開了門。

只在瞬間，從屋內傳來的惡臭味便鉆入了他的鼻腔，他屏住呼吸，咽了口唾沫，拎著東西走進屋中。

咣當——！

碎爛的地板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掩蓋了客廳里電視機的嘈雜，一個年幼的小孩連滾帶爬從臥室里跑出來，看到顧之川今天回家這么早，很是開心。

“哥哥！

你終于回來了。”

小男孩不顧膝蓋摔得生疼，急忙接過袋子和山藥，灰蒙蒙的大眼睛里霎時充滿高光。

“好大的山藥啊，就像怪獸的胡子一樣粗，是不是很貴？”

顧之川笑著搖搖頭，對弟弟顧小新的話，即使有白色緞帶擋著，他也會微笑。

“今天買這么多菜啊，嘿嘿，哥哥你休息吧，我來做飯?！?br>
顧小新手腳勤快，明明只有八九歲的年紀，卻己經非常懂事。

“嗯?！?br>
顧之川很欣慰，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弟弟身上，他想尋找屋內劇烈惡臭味的來源。

而主臥內，似乎有什么活物在發出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