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未寄出的信林冉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司大樓的。

雪己經停了，路面結了層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

顧碩的車跟在她身后，開得極慢，近光燈在雪地上拉出兩道柔和的光帶，像怕驚擾了什么似的。

“我送你回去吧。”

他停下車，搖下車窗，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瞬間散開。

林冉搖搖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不用，我想走走。”

顧碩沒再堅持，只是說：“那我跟著你，安全點。”

她沒拒絕。

一路沉默。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交錯時短暫重疊。

林冉的腦子里反復回響著歐陽祁那句話——“我們分手吧”。

沒有解釋，沒有鋪墊，甚至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電話就被匆匆掛斷了。

六年。

兩千一百九十個日夜。

她把整個青春都耗在了這場隔著千山萬水的愛戀里，最后卻只換來一句輕飄飄的分手。

走到小區樓下，林冉停下腳步，轉身對車里的顧碩說：“謝謝你，顧碩。”

“上去吧，早點休息。”

顧碩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明早要是路滑，我來接你上班。”

林冉沒應聲，轉身進了樓道。

電梯里，她看著鏡面里自己蒼白憔悴的臉，忽然就紅了眼眶。

回到家，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玄關的地板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響了，是顧碩發來的消息：“我在你樓下便利店買了點吃的，放門衛那了，記得去拿。”

林冉吸了吸鼻子，起身去門衛室。

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裝著熱牛奶、面包，還有一小盒她愛吃的草莓。

塑料袋里還塞著一張便簽，是顧碩清雋的字跡：“別餓肚子，明天會好的。”

她抱著塑料袋上樓，忽然想起什么，翻出那個上了鎖的鐵盒子。

那是她的“歐陽祁專屬盒”，里面裝滿了六年來的火車票、他寄來的明信片、還有她寫了又沒寄出去的信。

她打開盒子，最上面是一張泛黃的明信片，是歐陽祁剛入伍時寄的，背面只有一句話：“等我回來。”

下面是她寫的信，厚厚一沓。

有抱怨他不回消息的，有分享公司趣事的，還有在無數個深夜里，寫滿少女心事的。

她一封封地看，看著看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原來那些她以為刻骨銘心的細節，早己在一次次等待和失望中，變得模糊不清。

第二天早上，林冉被鬧鐘叫醒時，窗外的天剛蒙蒙亮。

她洗漱完下樓，看見顧碩的車停在樓下，他正站在車邊，用抹布擦著車窗上的薄霜。

“上車吧。”

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車里暖氣開得很足，“我買了豆漿和包子，還熱著。”

林冉坐進車里，看著他遞過來的早餐，低聲說了句“謝謝”。

路上有點堵，車里放著舒緩的音樂。

顧碩沒提歐陽祁，也沒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只是偶爾跟她說兩句公司的事，比如技術部新來了個實習生，比如樓下咖啡店新出了款難喝的拿鐵。

到了公司，林冉剛坐下，就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歐陽祁穿著軍裝，身邊站著一個笑靨如花的女孩子，兩人靠得很近，**是部隊的訓練場。

短信內容只有一行字：“我是蘇晴，祁哥說，該讓你知道了。”

林冉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顫，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蘇晴？

她有點印象，是歐陽祁同部隊的醫生，之前他提過幾次，語氣里滿是欣賞。

原來……是這樣。

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自己這六年的等待，像個*****。

“怎么了？

臉色這么差？”

顧碩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她辦公桌旁，手里拿著一份技術部的審批單，“需要簽字。”

林冉抬起頭，眼眶紅得厲害。

她沒說話，只是拿起筆，卻怎么也握不穩，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線條。

顧碩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忽然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筆，放在桌上。

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想哭就哭吧，行政部沒人，我幫你看著門。”

林冉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些積壓了太久的委屈、不甘、還有心碎，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顧碩就站在旁邊，什么也沒說，只是在她哭聲漸小時，輕輕敲了敲桌子，遞過來一杯溫水。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一刻，林冉忽然覺得，這個一首沉默寡言的同事，好像成了她唯一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