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女兒出院回家后，醫生千叮萬囑，孩子細菌感染，嗓子差點就廢了，千萬不能再亂吃東西，飲食必須清淡。

我把醫生的話原封不動地復述給婆婆聽，反復強調：“媽，香灰水絕對不能再喝了！還有，最近別給她吃葷的，就喝點白粥就行。”

婆婆當時滿口答應：“知道了知道了，我還能害我親孫女不成？”

結果呢？

第二天我下班回來，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肉香味。

婆婆正端著一碗肉羹，一勺一勺地往女兒嘴里喂。

女兒的小嘴油汪汪的，看見我回來，還開心地朝我笑。

我當時就炸了。

“媽！我不是說了嗎？不能吃葷的！”

婆婆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拉下臉來。

“你這叫什么話？孩子大病初愈，不就得好好補補嗎？不吃肉哪來的力氣？”

“醫生說不能吃！”

“醫生懂什么？他們就知道嚇唬人！我今天又帶囡囡去廟里了，大師說了，這是菩薩保佑，得多吃點好的，身體才能壯實。而且今天我又喂了點香灰水，你看她還不是好端端的，哪有什么事？”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她，轉頭就給林濤發了這條長語音，哭哭啼啼的。

林悅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沒過多久，有了第375條。

“你看趙欣，這也不讓吃，那也不讓吃，孩子都瘦成什么樣了。再這樣下去，孩子都要營養不良了！”

有了前兩次的教訓，我再也不敢把女兒的飲食完全交給婆婆。

我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沖回家做飯。

我買來各種育兒書籍，嚴格按照上面的食譜給女兒準備輔食。

這個階段不能吃鹽，那個階段不能吃蛋黃。

我把一張張禁食清單貼在冰箱上，每天早上出門前都要跟婆婆交代一遍。

“媽，今天只能吃米糊和蘋果泥，別的什么都別喂。”

婆婆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可我總覺得不對勁。

女兒的體重不降反增，小臉上肉嘟嘟的。

我以為是自己喂養得當，還暗自高興。

直到那天。

我提前下班回家，剛打開門，就看見婆婆正拿著一根油條，蘸著肉湯，一點一點地喂給女兒吃。

女兒吃得滿嘴是油，看見我，還咯咯地笑。

我沖過去，一把奪過油條。

“媽！你瘋了嗎？她才多大，怎么能吃這種東西！”

婆婆被我嚇了一跳，隨即惱羞成怒。

“你看看你，這也不讓吃，那也不讓吃，孩子都瘦成什么樣了！我喂點怎么了？我們那時候都是這么過來的，不也長得好好的？”

爭吵再次爆發。

當天晚上，林濤又一次成了婆婆的垃圾桶。

就在那條微信發出去的第二天，我下班回家，發現女兒身上起滿了紅疹，又哭又鬧。

我嚇得魂飛魄散，連夜帶她去了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食物過敏，急性***。

“你還記得嗎？”我看著林悅，聲音很平靜，“奶奶總跟你說，你小時候特別難養。”

林悅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繼續說：“她說你三天兩頭往醫院跑，光是養你一個，就耗費了她不少精力。”

林悅的眼神開始閃躲。

是的，這些話，婆婆不止對林悅說過，也對所有親戚鄰居說過。

在她的描述里，她是一個含辛茹苦、任勞任怨，卻得不到兒媳理解的好奶奶。

而我，是一個不知感恩、小題大做、***的壞媽媽。

林悅沉默了很久，終于抬起頭，聲音干澀地問我：“……那，那個時候，到底是誰……主要負責養我？”

“我要上班。”我說，“是***負責管你。”

這句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間點亮了她的眼睛。

她像是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突破口，語氣都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那不就完了！”

她把平板推開，好像那是什么燙手山芋。

“媽，奶奶好心好意幫你們管小孩，她一個老年人，她又不知道這樣對小孩不好！她的知識水平就到那兒了！既然是你們讓她管的小孩，你們就別嫌棄這嫌棄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