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摘白魂花，可那絕壁有守山獸，”她開口，“你大概連靠近都不能。你告訴我怎么去，”梁崢的聲音平靜，“剩下的，那是我的事。”。“這個靈印能保你三個時辰不被結界排斥，”之后，將一枚玉簡推到他面前，“路線在此，白魂花只在子時綻放，現在開始，你只有一次機會。”，深深看她一眼：“若我回不來……你會回來，”清奴打斷他，“**妹在等你。”，在第三日破曉時分。，胸前五道爪痕深可見骨，那是守山獸的爪牙留下的。
可他懷里卻緊緊護著那株花草。

清奴用盡了半生所學的靈術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可最后，白魂花并沒有救活他的妹妹，而那縷靈識卻入了輪回……

后來，梁崢返回竹屋養傷的那一個月，是清奴漫長生命里最短又最長的時光。

他給她講人間的市集、塞北的風雪、江南的煙雨；

她教他辨認靈草、引動靈力、感受天地間流動的息。

是夜，月色特別好，清奴坐在屋頂凝練靈脈，梁崢不知何時也爬上來，安靜地坐在她身側。

“這是什么？”梁崢看著她手中瑩瑩。

“我守護的東西。”她說。

“一輩子？守著這個？”梁崢反問。

“是的，這是我的職責。”

“……你們能活多久？”他忽然問。

“千年，或者更久。”她答。

“哎，人類最多百年，修行者也不過千年，”他笑了一聲，有些自嘲。

清奴收手，那一抹瑩瑩化作玉石收回手中，之后轉頭看他，月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輪廓。

“短暫也有短暫的好，”她輕聲說，“這樣，每一刻都珍貴。”

梁崢忽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溫熱粗糙，而她的手冰涼細膩，仿佛玉石雕琢。

“阿清，”他喚她的名字，“你想不想……去人間看看……”

她該抽手、該斥責他荒唐的。

可她只是看著他眼睛，問：“你想我去？”

“是……因為在我剩下幾十年的光陰里，”他一字一句說，“不想沒有你。”

靈族倒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之人，長老告訴二人結合的禍患，再看到兩個人無懼的表情時，終究嘆了口氣。

可這樣的結合，必然會有變數。

清奴懷孕四個月時，靈脈開始出現裂痕，體內血脈相沖，胎兒瘋狂汲取她的靈脈靈力。

長老為她診脈后，沉默了很久。

“這孩子生下來，你活不過三年，”老人說，“他的體質特殊，非人非靈，靈脈不全，經脈無法自行閉合，會不斷外泄靈力，想要保他性命，你需每七日以自身靈血壓制，直到他四歲靈脈定型。”

清奴**小腹，感受那里微弱卻頑強的胎動。

“夠了。”她說。

梁崢第一次對她發了火：“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

“可我要，”清奴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已腹部，“梁崢，這是我選擇的，我不后悔。”

孩子出生那日，靈境下了雪。

梁楚彧哭聲很弱，像個小貓崽子，他周身散發著淡金色的光暈，那大概就是靈力外泄。

清奴劃開手心，在他后背畫下第一道鎖靈印。

金光被強行壓制，孩子終于沉沉睡去。

而擁有靈境血脈無盡生命的她，鬢邊的第一縷白發，就在那一夜生出。

四年，上百次的鎖靈印。

每一次都是割腕取血。

靈力會隨血液流失，再也補不回來，她的頭發從銀白變得灰敗，皮膚失去光澤，連站立都開始費力。

梁崢試過所有方法，人間神醫、修士丹藥、古籍秘方，卻都沒有用。

最后一次，他背著一筐草藥回來，看見清奴正在教梁楚彧認字。

“這是人字。”她手指虛劃，靈力在空氣中留下光痕。

孩子跟著比劃，笨拙卻認真。

梁崢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直到清奴抬頭，對他微微一笑。

那天夜里，她靠在他懷里，聲音輕得像呢喃：“我走以后，帶彧兒去人間吧，靈境對他來說……太冷了。”

梁崢抱緊她：“別說了。”

“讓他做個普通人，也挺好的，”清奴閉上眼睛，“不要告訴他靈境的事了，不要讓他背負太多……平安長大，娶妻生子，簡簡單單的過一輩子。”

“那你呢？”他聲音嘶啞。

清奴沒有回答。

直到梁楚彧四歲生辰后的第七天，鎖靈印失效了。

金光沖破封印，從他身上泄露，他蜷縮在床上，小臉難受得扭曲，卻拼命不哭出聲，因為清奴教過他，男孩子要堅強。

“這大概……最后一次了，”清奴對梁崢說，平靜的像是與她無關，“去取些藥來，藥房里，我備好了。”

梁崢是紅著眼睛沖出去。

清奴坐在床邊，輕輕抱起孩子，四年了，他還是這么輕，瘦得硌手。

“兒子，怕不怕？”

孩子搖搖頭，小手抓住她的衣襟：“娘在，不怕。”

清奴笑了。

她低頭，額頭抵著孩子的額頭，像無數個夜晚做過的那樣。

這一次，她劃開了心口，靈族最后的本源，是心間靈血，那是修為的結晶，是生命的盡頭。

血珠浮在空中，清奴手指虛引，血珠一分為二，大半沒入孩子心口，剩下的化作光點散入他四肢百骸。

外泄的金光被強行按回體內，融合至深。

梁楚彧的身體泛出些光澤，之后呼吸漸漸平穩，沉沉睡去。

清奴癱軟在床邊，視線開始模糊，她看見梁崢沖進來之后，卻僵在門口。

“來不及了……”她對他笑，“這樣更好……他以后……再也不用受苦了……”

梁崢跪下來抱住她，渾身發抖。

“我多撐了一年……真好……帶他……去人間……”清奴的聲音越來越輕，“醒來之后……他就什么都忘了……你……別兇他……”

她碧色的眼睛望向窗外，靈境的天空依舊是青灰色，像初見他那日。

竹屋外，不知哪株靈花開了，香氣幽幽飄進來。

四歲的梁楚彧在沉睡中翻了個身，小手無意識地抓握，仿佛還想抓住母親的衣角。

他從出生就困擾著的靈力外泄，終于平息。

代價是母親的性命。

和父親此后余生，再也不敢觸碰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