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明案中錄
,天色已完全暗透。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堂屋的油燈已被點亮,母親沈魏氏正坐在桌邊縫補衣物,見他進來,連忙放下針線起身:“硯兒回來了?餓壞了吧,娘給你留了熱粥和咸菜。娘,我不餓,先跟你說件事。”沈硯把手里的青菜放在桌上,挨著母親坐下,把今日雜糧案與偷雞案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唯獨隱去了趙百戶威脅他的部分,只說趙百戶的遠親牽涉其中。,眉頭緊鎖:“趙百戶在西城根基深,你可得小心些,別太較真,免得惹禍上身。你爹當年就是太耿直,才……”話說到一半,她喉間哽咽,連忙別過臉擦了擦眼角。“娘,我知道分寸?!鄙虺幬兆∧赣H的手,輕聲安慰,“我不會像爹那樣沖動,會保護好自已的。而且阿狗說,趙百戶的手下常去福記糧店,還和伙計起了爭執,我懷疑這糧店不簡單,想暗中查一查。”:“你心里有數就好。查案歸查案,千萬別拿自已的性命開玩笑。”她起身去廚房端熱粥,沈硯則坐在桌邊,摸出懷里父親的手記翻看起來,泛黃的紙頁上,父親工整的字跡記錄著各類案件的勘察要點,字里行間皆是嚴謹與執著,更堅定了他查**相的決心。,沈硯便起身趕往值守點。剛到門口,就見幾個農戶圍在值守點外,神色焦急地議論著什么,其中一人正是昨日丟雞的陳老農?!吧蛐∑欤蓙砹?!”陳老農見沈硯過來,連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又出事兒了!我們村好幾戶人家去福記糧店買糧,回來一稱,都少了斤兩!錢老板還不承認,說我們訛他,您快幫我們評評理!”,沒想到剛想查福記糧店,就出了這檔子事。他安撫好農戶們的情緒:“老丈,你們別急,帶我去福記糧店看看,我一定查個明白。”
王銘、李虎、張順也陸續到了值守點,聽聞此事,王銘撇了撇嘴:“多大點事兒,不就是缺斤少兩嗎?讓錢老板補夠斤兩,再賠點銀子不就完了?還用得著我們跑一趟。”
“王哥,這事兒沒那么簡單?!鄙虺帗u頭道,“昨日偷雞的劉旺就是福記糧店的伙計,而且阿狗說趙百戶的手下常去糧店,說不定這缺斤少兩背后另有貓膩。”他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帶著三人跟著農戶們往福記糧店走去。
此時的福記糧店已圍了不少人,除了陳家村的農戶,還有其他村落的人,都是來***的。錢老板站在柜臺后,臉色漲得通紅,對著眾人連連擺手:“各位鄉親,誤會,都是誤會!我福記糧店開了這么多年,向來誠信經營,怎么可能缺斤少兩?肯定是你們的秤有問題!”
“我們的秤怎么會有問題?”一個農戶急道,“我家的秤用了三年,從來沒出過錯!昨日買了十斤糙米,回家一稱只有八斤,少了整整兩斤,你還想抵賴?”
“就是!我買了五斤面粉,少了一斤半!”另一個農戶附和道,現場頓時吵成一團。
“都安靜點!”沈硯走上前,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威嚴,眾人瞬間安靜下來。錢老板見是沈硯,臉色微微一變,連忙堆起笑容:“沈小旗,您怎么來了?這都是誤會,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是不是誤會,查一查就知道了?!鄙虺幠抗鈷哌^柜臺,只見柜臺上擺著一桿木秤,旁邊放著幾個糧袋,里面裝著糙米、面粉、雜糧等。他指著木秤問道:“這是你店里用的秤?”
“是是是,這是我店里的秤,用了好幾年了,絕對準星。”錢老板連忙點頭。
沈硯讓李虎從農戶手里借了一桿秤,又讓張順從糧店柜臺里舀了十斤糙米,先用法官秤稱了一遍,顯示正好十斤。隨后,他又用糧店的木秤稱了一遍,木秤顯示的卻是十二斤。
“錢老板,你還有什么話說?”沈硯指著木秤,語氣冰冷,“你的秤明顯有問題,稱出來的重量比實際重,農戶們按你的秤付錢,回家自然會發現缺斤少兩。”
錢老板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冷汗,支支吾吾道:“這……這不可能啊,我的秤怎么會出問題?會不會是……會不會是被人動了手腳?”
“被人動了手腳?”沈硯挑眉,“你的秤一直放在店里,誰能動手腳?除非是你自已動的手腳,故意**百姓!”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錢老板急得直跺腳,“沈小旗,我冤枉??!我開糧店這么多年,全靠誠信經營,怎么會做這種自毀名聲的事?肯定是有人要害我!”
沈硯沒理會他的辯解,讓李虎和張順仔細檢查糧店的秤和糧袋。李虎拿起木秤,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發現秤桿里被鉆了一個小孔,里面塞著一小塊鉛塊,正是這鉛塊讓秤的準星偏了。
“沈硯,找到了!”李虎把秤桿遞給沈硯,“秤桿里塞了鉛塊,所以稱出來的重量不準?!?br>
眾人見狀,紛紛指責錢老板黑心。錢老板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還在念叨:“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
沈硯盯著錢老板的神色,覺得他不像是在說謊。他想起阿狗說的話,問道:“錢老板,你店里的伙計劉旺,昨日被我帶回值守點罰了二十大板,是不是心懷不滿,故意動了你的秤?還有,趙百戶的手下最近是不是經常來你店里?他們來做什么?”
提到趙百戶,錢老板的身體明顯一顫,眼神躲閃,不敢與沈硯對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壓低聲音道:“沈小旗,這事兒……這事兒我不敢說?!?br>
“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為難你?!鄙虺幷Z氣堅定,“如果你不說實話,不僅要賠償農戶們的損失,還得承擔**百姓的罪名,關入大牢。但如果你如實交代,我可以從輕處置。”
錢老板猶豫了片刻,終于下定決心,嘆了口氣道:“沈小旗,我說。趙百戶的手下確實經常來我店里,他們讓我把糧價提高兩成,還讓我用這種缺斤少兩的秤**百姓,賺來的錢,每月要分他們一半。我不同意,他們就威脅我,說要砸了我的糧店,還會對我的家人不利。我沒辦法,只能答應他們。至于這秤,確實是趙百戶的手下讓劉旺動的手腳,劉旺也是被逼的?!?br>
“他們讓你把糧價提高,還用缺斤少兩的秤,賺的錢都用來做什么了?”沈硯追問。
“我不知道具體用來做什么,”錢老板搖了搖頭,“只知道他們每次來,都會把賺來的銀子帶走,送到城外的興隆莊。有時候,他們還會讓我幫忙存一些雜糧和布匹,說是要送給興隆莊的人?!?br>
沈硯心里了然,這興隆莊正是昨日孫栓提到的地方,看來趙百戶的據點就在興隆莊。他又問:“趙百戶的手下每次來,都是誰帶隊?除了讓你提高糧價、缺斤少兩,還有其他吩咐嗎?”
“每次都是一個叫周彪的人帶隊,他是趙百戶的貼身護衛,性子很兇?!卞X老板回憶道,“他們還讓我留意買糧的農戶,尤其是那些家里余糧多的,把名單交給他們。我問他們要名單做什么,他們沒說,只說讓我照做就行。”
沈硯點了點頭,讓張順把錢老板的話記錄下來,又讓李虎去把劉旺帶過來。劉旺一到糧店,看到錢老板和沈硯,就知道事情敗露了,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沈小旗,我錯了,我不該聽周彪的話動秤桿,我是被逼的!”
“周彪為什么讓你動秤桿?他還讓你做過什么?”沈硯問道。
“周彪說,讓我把秤桿動了手腳,多賺點銀子交給趙百戶。他還讓我留意沈小旗你的動向,把你每天的行程都告訴他。”劉旺哭喪著臉,“我不敢不答應,他說如果我不照做,就把我趕出糧店,還會打我。我家里還有**親要養,不能沒有這份工作?!?br>
沈硯沒想到趙百戶竟然還在暗中監視自已,心里越發警惕。他讓李虎和張順把錢老板和劉旺帶回值守點,又轉身對農戶們說道:“各位鄉親,錢老板和劉旺都是被趙百戶脅迫的,我會從輕處置。他們欠你們的糧,會加倍補還給你們,損失也會全額賠償。后續我會徹查此事,還大家一個公道?!?br>
農戶們聞言,紛紛向沈硯道謝。沈硯讓張順留下處理賠償事宜,自已則帶著王銘、李虎押著錢老板和劉旺回了值守點。
回到值守點,沈硯立刻審訊錢老板和劉旺,確認了周彪的身份和興隆莊的地址。他意識到,趙百戶在西城不僅**百姓,還可能在暗中謀劃著什么,興隆莊很可能就是他們的窩點。
“沈硯,現在怎么辦?要不要直接去興隆莊抓人?”李虎問道,他性子耿直,最看不慣這種**百姓的行徑。
“不行?!鄙虺帗u了搖頭,“我們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趙百戶參與其中,而且興隆莊是趙百戶的據點,肯定有不少人手,我們貿然過去,不僅抓不到人,還可能打草驚蛇?!?br>
王銘也附和道:“沈硯說得對,趙百戶在西城勢力太大,我們一個小值守點的人,根本斗不過他。不如把案子上報給千戶所,讓千戶大人來處理?!?br>
沈硯沉思片刻,點了點頭:“王哥說得有道理。我現在就寫奏折,把趙百戶的罪行上報給千戶所。不過在千戶大人派人來之前,我們要暗中監視興隆莊和趙百戶的動向,不能讓他們察覺到異常,更不能讓他們轉移贓物和人手?!?br>
他立刻提筆寫奏折,把雜糧案、偷雞案、糧店缺斤少兩案的經過詳細寫了下來,重點說明了趙百戶的脅迫行為和興隆莊的可疑之處,寫完后,讓張順立刻送往千戶所。
張順離開后,沈硯讓李虎去暗中監視興隆莊,自已則和王銘留在值守點,留意趙百戶的動向。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平靜,趙百戶得知事情敗露后,肯定會有所行動,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傍晚時分,李虎回來了,神色凝重地說道:“沈硯,興隆莊果然有問題。我看到周彪帶著幾個手下進了興隆莊,莊門口還有人站崗,戒備很嚴。而且我還看到他們往莊里運了不少木箱,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
“看來趙百戶在興隆莊藏了****?!鄙虺幟碱^緊鎖,“我們再等等,等千戶大人的人來了,再一起行動?!?br>
夜幕再次降臨,西城的巷弄里一片寂靜,只有零星的燈火在風中搖曳。沈硯站在值守點的門口,望著興隆莊的方向,眼神堅定。他知道,一場硬仗即將打響,但他不會退縮,為了百姓的安寧,也為了完成父親的遺愿,他必須把趙百戶的罪行徹底揭露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張順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里拿著一封書信:“沈硯,千戶大人回信了!他讓我們先暗中監視,不要輕舉妄動,他會親自帶人手過來,明日一早就到!”
沈硯接過書信,看完后松了口氣。有千戶大人親自帶隊,事情就好辦多了。他拍了拍張順的肩膀:“辛苦你了,快去歇口氣。明日,我們就去興隆莊,把趙百戶的窩點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