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親的名字
聲的收藏家
林建國。
三個再熟悉不過的字，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林默的視網膜上。
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聲音，窗外的雨，身旁女孩的呼吸，自己擂鼓的心跳，全都消失了。
他的視野急劇收縮，只剩下蕭彤指尖下那張泛黃的紙片，和紙上打印的那個名字。
父親。
他的父親，一個在鋼鐵廠干了一輩子，退休后每天只知道看報紙、釣魚的普通男人。
一個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會在電話里問他“錢夠不夠花”的男人。
怎么會和三十年前一座廢棄療養院里的失蹤女孩扯上關系？
還是監護人？
不可能。
“喂，你看什么呢？”
蕭彤注意到他的失神，把那張紙片往自己這邊收了收，眼神里帶著一絲警惕，“這可是我的發現。”
林默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強迫自己從那三個字上移開目光，看向蕭彤。
女孩的臉在手機微弱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那雙眼睛里充滿了對大新聞的渴望和一絲不易察ure的緊張。
他不能慌，絕對不能。
“沒什么。”
他的聲音比預想中要沙啞，“只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他用一個最平淡的謊言來掩飾內心的海嘯。
“是嗎？
也許是個大眾名吧。”
蕭彤顯然沒多想，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重大發現”上，“一個叫安安的女孩，監護人是她的叔叔。
火災后，她就失蹤了，但這份出院記錄卻顯示她‘康復出院’。
這不是很奇怪嗎？
這根本就是偽造的！”
林默沒有接話。
他大腦飛速運轉。
這份文件，他必須拿到手。
或者，至少要把它記下來。
他需要每一個細節。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組織語言。
他不再是那個被震驚沖昏頭腦的兒子，而是那個冷靜、專業的“回聲收藏家”。
“你說的對，這背后肯定有故事。”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誠懇，“但你一個人在這里挖料，太危險了。
剛才那個聲音你也聽到了，這里可能不止我們兩個。”
蕭彤握著紙片的手緊了緊，顯然林默的話說中了她的擔憂。
“我們合作的基礎可以更深入一點。”
林默看著她，目光首視，“我幫你安全離開，甚至可以給你提供一個后續的線索。
作為交換，這份文件，連同這個餅干盒里的所有東西，都歸我。
我的委托人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
“不行！”
蕭彤立刻拒絕，“木鳥可以給你，那是你的任務。
但這份文件是我的！
這是我這篇報道的核心！”
“一篇可能會讓你惹上殺身之禍的報道。”
林默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一個極有可能發生的事實。
那個神秘的委托人，那些出現在火災現場的黑衣人，無一不說明這件事的水有多深。
蕭彤的臉色白了白，但依舊倔強地抿著嘴。
林默知道，純粹的壓迫不會有用。
他換了個方式，從工具包里拿出一個小型的強光手電，打開，光柱比手機亮得多，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他將手電遞給蕭彤。
“拿著。
你先用手機把這份文件正反面都拍下來，確保每個字都清晰。
然后，原件給我。”
他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蕭彤猶豫了。
照片和原件的證據力度完全不同，但林默的提議至少保全了她的信息。
而且，她確實被這個陰森的環境和未知的危險嚇到了。
“……為什么你非要原件？”
她問道。
“我的委托人是個怪人，他只相信親手摸到的東西。”
林-默隨口編造著理由，同時將那只落滿灰塵的木雕小鳥拿在手里，放進自己的口袋，“這是我的工作。
拿錢辦事，不問緣由。”
“好吧。”
蕭彤終于妥協了。
她接過手電，仔仔仔細地將那張出院記錄的正反面拍了好幾張照片，又檢查了一遍確保清晰，這才不情愿地將那張薄薄的紙片遞給了林默。
林默接過紙片，指尖傳來一陣冰涼。
他迅速將其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緊挨著那只蝴蝶**。
他沒有再去看那個名字，但他能感覺到它隔著布料散發出的灼人熱量。
“走吧。”
他言簡意賅地說，“我們從原路返回。
動靜小點。”
兩人一前一后，離開了307病房。
林默走在前面，手里的撬棍讓他稍微安心。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讓自己的感知擴展到最大。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雨聲。
突然，林默停下了腳步，猛地抬手示意身后的蕭彤噤聲。
“怎么了？”
蕭彤壓低聲音，緊張地問。
林-默沒有回答。
他“聽”到了。
不是回聲，是真實的聲音。
在一樓，地下室入口的方向，傳來了一聲金屬碰撞的輕響。
非常輕微，像是鑰匙串不小心碰到了鐵門。
如果不是他經過訓練的聽覺，根本無法在雨聲的遮蓋下捕捉到。
除了他們，真的還有別人。
而且就在他們進來的地方。
林默的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對方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是沖著誰來的？
他？
還是這個女記者？
或者……兩者都是？
“不能走回頭路了。”
林默低聲對蕭彤說，“跟我來。”
他不再猶豫，領著蕭彤朝走廊的另一頭跑去。
那里有一扇通往消防通道的門。
他推了一下，門被鎖死了。
“讓開。”
林默對蕭彤說了一句，然后用撬棍的扁平端**門縫，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
“砰！”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樓里回蕩。
老舊的鎖芯應聲斷裂。
他拉開門，一股更強烈的穿堂風灌了進來，卷起地上的灰塵。
“快！”
兩人沖進消防通道。
這是一個螺旋向下的水泥樓梯，扶手上全是鐵銹。
他們不敢開手電，只能摸著濕滑的墻壁，憑借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天光辨別方向。
樓下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正朝著三樓沖上來！
“他們發現我們了！”
蕭彤的聲音帶著哭腔。
“閉嘴，跑！”
林默低吼一聲，拉著她的手腕，加快了速度。
他們一口氣沖到一樓。
消防通道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同樣被從外面鎖住了。
林默用同樣的方法撬鎖，但這次的鎖更結實，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在額頭青筋暴起后，才終于撬開。
門外是一片及膝的荒草。
兩人沖進雨幕中，頭也不回地朝著圍墻的方向狂奔。
雨水冰冷地砸在臉上，泥水濺滿了褲腿。
身后的主樓里，幾道手電光柱晃動著，追了出來。
“這邊！”
林默記得自己停車的方向。
他們跑到了東側圍墻的豁口處。
林默先讓蕭彤鉆了出去，自己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手電光似乎并沒有跟過來，只是在院子里掃視。
對方似乎不想把事情鬧大。
他也迅速鉆出豁口，拉著還在喘氣的蕭彤，一路跑到自己停車的樹叢后。
“你的車呢？”
林默問。
“在……在那邊，山的另一側……”蕭彤上氣不接下氣地指著另一個方向。
“先上我的車，離開這里再說。”
林默打開車門，把她推了進去，自己也迅速上車，發動引擎。
沒有開車燈，他憑借著記憶和微弱的光線，將車緩緩駛上山路，然后才猛地打開車燈，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在濕滑的山路上疾馳，輪胎卷起的水花打在底盤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蕭彤坐在副駕駛，臉色蒼白，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那些……是什么人？”
她顫聲問。
“不知道。”
林默盯著前方，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但他們肯定不是來拍風景的。”
車廂里陷入了沉默。
蕭彤在為自己的死里逃生后怕，而林默的腦子里則是一團亂麻。
父親的名字，神秘的委托人，療養院里的追兵……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一起，而線頭，似乎都指向了七年前的那場車禍。
車子很快駛離了山路，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淌而過，將車內兩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在前面路口放我下來吧，我自己打車回去。”
蕭彤開口說道。
林默沒有減速，首接從那個路口開了過去。
“我送你回去。
告訴我地址。”
“不用了，太麻煩……告訴我地址。”
林默重復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他必須確保這個女孩安全到家。
她現在是個移動的麻煩，但在他弄清楚一切之前，他不能讓她出事。
蕭彤報了一個地址。
林默設置了導航。
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了一個老舊小區的門口。
“謝謝你。”
蕭彤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等等。”
林默叫住她，“今晚的事，一個字都不要往外說。
不要寫進你的報道，不要告訴任何人。
這不是警告，是建議。”
蕭彤看著他，眼神復雜。
“你到底是誰？”
“一個不想惹麻煩的人。”
林默說，“你拍的照片，自己留著。
但如果讓我發現你在網上或者任何地方發布了關于白塔山、安安、或者那份文件的任何信息……”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蕭彤點了點頭：“我明白。
在我搞清楚那些人是誰之前，我不會輕舉妄動。”
她推開車門，又回頭說了一句，“你也小心。”
然后便消失在小區的入口處。
林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發動車子離開。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將車開到一個僻靜的河邊公園，停下，熄了火。
雨己經停了。
河水在夜色中靜靜流淌，對岸的城市燈火像一條沉默的星河。
他終于有時間獨自一人面對這一切。
他拿出那個裝著“風鈴”回聲的玻璃瓶。
深灰色的風暴在瓶中無聲地翻滾，那道血紅色的閃電刺痛了他的眼睛。
火災，黑衣人，從房梁上掉落的燃燒木塊……那個叫安安的女孩最后的恐懼，還殘留在他指尖。
然后，他拿出了那張出院記錄。
借著手機屏幕的光，他再次看到了那個名字。
林建國。
他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找到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但他沒有立刻撥過去。
他先撥了另一個號碼——那個神秘委托人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林先生，效率很高。”
那個經過處理的沙啞聲音響起。
“我拿到東西了。”
林默說，聲音冷得像冰，“但不是在你說的木鳥上，而是在一個鈴鐺里。
一個在火災里被燒過的鈴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拿到了最后的風鈴聲。”
“是嗎？”
林默冷笑一聲，“我還有個附帶發現。
一份出院記錄。
一個叫安安的女孩，監護人叫林建國。
你讓我來找這個東西，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一切？”
又是一陣沉默，比剛才更長。
“這不在我們的交易范圍內。”
對方的聲音明顯變得警惕。
“現在是了。”
林默一字一句地說，“尾款我可以不要。
用它來交換一個答案。
林建國，我的父親，和這件事到底有什么關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仿佛帶著一絲無奈。
“林先生，有時候，不知道真相，是一種幸福。”
“我不需要這種幸福。”
“……好吧。
既然你己經踩進來了。”
男人的聲音變得嚴肅，“林建國，他不僅僅是安安的監護人。
在你的妹妹林晚出事的那輛大巴上，他也在。
他，是那場車禍的幸存者之一。”
林默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三個再熟悉不過的字，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林默的視網膜上。
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聲音，窗外的雨，身旁女孩的呼吸，自己擂鼓的心跳，全都消失了。
他的視野急劇收縮，只剩下蕭彤指尖下那張泛黃的紙片，和紙上打印的那個名字。
父親。
他的父親，一個在鋼鐵廠干了一輩子，退休后每天只知道看報紙、釣魚的普通男人。
一個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會在電話里問他“錢夠不夠花”的男人。
怎么會和三十年前一座廢棄療養院里的失蹤女孩扯上關系？
還是監護人？
不可能。
“喂，你看什么呢？”
蕭彤注意到他的失神，把那張紙片往自己這邊收了收，眼神里帶著一絲警惕，“這可是我的發現。”
林默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強迫自己從那三個字上移開目光，看向蕭彤。
女孩的臉在手機微弱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那雙眼睛里充滿了對大新聞的渴望和一絲不易察ure的緊張。
他不能慌，絕對不能。
“沒什么。”
他的聲音比預想中要沙啞，“只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他用一個最平淡的謊言來掩飾內心的海嘯。
“是嗎？
也許是個大眾名吧。”
蕭彤顯然沒多想，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重大發現”上，“一個叫安安的女孩，監護人是她的叔叔。
火災后，她就失蹤了，但這份出院記錄卻顯示她‘康復出院’。
這不是很奇怪嗎？
這根本就是偽造的！”
林默沒有接話。
他大腦飛速運轉。
這份文件，他必須拿到手。
或者，至少要把它記下來。
他需要每一個細節。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組織語言。
他不再是那個被震驚沖昏頭腦的兒子，而是那個冷靜、專業的“回聲收藏家”。
“你說的對，這背后肯定有故事。”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誠懇，“但你一個人在這里挖料，太危險了。
剛才那個聲音你也聽到了，這里可能不止我們兩個。”
蕭彤握著紙片的手緊了緊，顯然林默的話說中了她的擔憂。
“我們合作的基礎可以更深入一點。”
林默看著她，目光首視，“我幫你安全離開，甚至可以給你提供一個后續的線索。
作為交換，這份文件，連同這個餅干盒里的所有東西，都歸我。
我的委托人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
“不行！”
蕭彤立刻拒絕，“木鳥可以給你，那是你的任務。
但這份文件是我的！
這是我這篇報道的核心！”
“一篇可能會讓你惹上殺身之禍的報道。”
林默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一個極有可能發生的事實。
那個神秘的委托人，那些出現在火災現場的黑衣人，無一不說明這件事的水有多深。
蕭彤的臉色白了白，但依舊倔強地抿著嘴。
林默知道，純粹的壓迫不會有用。
他換了個方式，從工具包里拿出一個小型的強光手電，打開，光柱比手機亮得多，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他將手電遞給蕭彤。
“拿著。
你先用手機把這份文件正反面都拍下來，確保每個字都清晰。
然后，原件給我。”
他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蕭彤猶豫了。
照片和原件的證據力度完全不同，但林默的提議至少保全了她的信息。
而且，她確實被這個陰森的環境和未知的危險嚇到了。
“……為什么你非要原件？”
她問道。
“我的委托人是個怪人，他只相信親手摸到的東西。”
林-默隨口編造著理由，同時將那只落滿灰塵的木雕小鳥拿在手里，放進自己的口袋，“這是我的工作。
拿錢辦事，不問緣由。”
“好吧。”
蕭彤終于妥協了。
她接過手電，仔仔仔細地將那張出院記錄的正反面拍了好幾張照片，又檢查了一遍確保清晰，這才不情愿地將那張薄薄的紙片遞給了林默。
林默接過紙片，指尖傳來一陣冰涼。
他迅速將其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緊挨著那只蝴蝶**。
他沒有再去看那個名字，但他能感覺到它隔著布料散發出的灼人熱量。
“走吧。”
他言簡意賅地說，“我們從原路返回。
動靜小點。”
兩人一前一后，離開了307病房。
林默走在前面，手里的撬棍讓他稍微安心。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讓自己的感知擴展到最大。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雨聲。
突然，林默停下了腳步，猛地抬手示意身后的蕭彤噤聲。
“怎么了？”
蕭彤壓低聲音，緊張地問。
林-默沒有回答。
他“聽”到了。
不是回聲，是真實的聲音。
在一樓，地下室入口的方向，傳來了一聲金屬碰撞的輕響。
非常輕微，像是鑰匙串不小心碰到了鐵門。
如果不是他經過訓練的聽覺，根本無法在雨聲的遮蓋下捕捉到。
除了他們，真的還有別人。
而且就在他們進來的地方。
林默的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對方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是沖著誰來的？
他？
還是這個女記者？
或者……兩者都是？
“不能走回頭路了。”
林默低聲對蕭彤說，“跟我來。”
他不再猶豫，領著蕭彤朝走廊的另一頭跑去。
那里有一扇通往消防通道的門。
他推了一下，門被鎖死了。
“讓開。”
林默對蕭彤說了一句，然后用撬棍的扁平端**門縫，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
“砰！”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樓里回蕩。
老舊的鎖芯應聲斷裂。
他拉開門，一股更強烈的穿堂風灌了進來，卷起地上的灰塵。
“快！”
兩人沖進消防通道。
這是一個螺旋向下的水泥樓梯，扶手上全是鐵銹。
他們不敢開手電，只能摸著濕滑的墻壁，憑借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天光辨別方向。
樓下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正朝著三樓沖上來！
“他們發現我們了！”
蕭彤的聲音帶著哭腔。
“閉嘴，跑！”
林默低吼一聲，拉著她的手腕，加快了速度。
他們一口氣沖到一樓。
消防通道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同樣被從外面鎖住了。
林默用同樣的方法撬鎖，但這次的鎖更結實，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在額頭青筋暴起后，才終于撬開。
門外是一片及膝的荒草。
兩人沖進雨幕中，頭也不回地朝著圍墻的方向狂奔。
雨水冰冷地砸在臉上，泥水濺滿了褲腿。
身后的主樓里，幾道手電光柱晃動著，追了出來。
“這邊！”
林默記得自己停車的方向。
他們跑到了東側圍墻的豁口處。
林默先讓蕭彤鉆了出去，自己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手電光似乎并沒有跟過來，只是在院子里掃視。
對方似乎不想把事情鬧大。
他也迅速鉆出豁口，拉著還在喘氣的蕭彤，一路跑到自己停車的樹叢后。
“你的車呢？”
林默問。
“在……在那邊，山的另一側……”蕭彤上氣不接下氣地指著另一個方向。
“先上我的車，離開這里再說。”
林默打開車門，把她推了進去，自己也迅速上車，發動引擎。
沒有開車燈，他憑借著記憶和微弱的光線，將車緩緩駛上山路，然后才猛地打開車燈，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在濕滑的山路上疾馳，輪胎卷起的水花打在底盤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蕭彤坐在副駕駛，臉色蒼白，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那些……是什么人？”
她顫聲問。
“不知道。”
林默盯著前方，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但他們肯定不是來拍風景的。”
車廂里陷入了沉默。
蕭彤在為自己的死里逃生后怕，而林默的腦子里則是一團亂麻。
父親的名字，神秘的委托人，療養院里的追兵……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一起，而線頭，似乎都指向了七年前的那場車禍。
車子很快駛離了山路，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淌而過，將車內兩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在前面路口放我下來吧，我自己打車回去。”
蕭彤開口說道。
林默沒有減速，首接從那個路口開了過去。
“我送你回去。
告訴我地址。”
“不用了，太麻煩……告訴我地址。”
林默重復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他必須確保這個女孩安全到家。
她現在是個移動的麻煩，但在他弄清楚一切之前，他不能讓她出事。
蕭彤報了一個地址。
林默設置了導航。
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了一個老舊小區的門口。
“謝謝你。”
蕭彤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等等。”
林默叫住她，“今晚的事，一個字都不要往外說。
不要寫進你的報道，不要告訴任何人。
這不是警告，是建議。”
蕭彤看著他，眼神復雜。
“你到底是誰？”
“一個不想惹麻煩的人。”
林默說，“你拍的照片，自己留著。
但如果讓我發現你在網上或者任何地方發布了關于白塔山、安安、或者那份文件的任何信息……”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蕭彤點了點頭：“我明白。
在我搞清楚那些人是誰之前，我不會輕舉妄動。”
她推開車門，又回頭說了一句，“你也小心。”
然后便消失在小區的入口處。
林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發動車子離開。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將車開到一個僻靜的河邊公園，停下，熄了火。
雨己經停了。
河水在夜色中靜靜流淌，對岸的城市燈火像一條沉默的星河。
他終于有時間獨自一人面對這一切。
他拿出那個裝著“風鈴”回聲的玻璃瓶。
深灰色的風暴在瓶中無聲地翻滾，那道血紅色的閃電刺痛了他的眼睛。
火災，黑衣人，從房梁上掉落的燃燒木塊……那個叫安安的女孩最后的恐懼，還殘留在他指尖。
然后，他拿出了那張出院記錄。
借著手機屏幕的光，他再次看到了那個名字。
林建國。
他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找到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但他沒有立刻撥過去。
他先撥了另一個號碼——那個神秘委托人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林先生，效率很高。”
那個經過處理的沙啞聲音響起。
“我拿到東西了。”
林默說，聲音冷得像冰，“但不是在你說的木鳥上，而是在一個鈴鐺里。
一個在火災里被燒過的鈴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拿到了最后的風鈴聲。”
“是嗎？”
林默冷笑一聲，“我還有個附帶發現。
一份出院記錄。
一個叫安安的女孩，監護人叫林建國。
你讓我來找這個東西，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一切？”
又是一陣沉默，比剛才更長。
“這不在我們的交易范圍內。”
對方的聲音明顯變得警惕。
“現在是了。”
林默一字一句地說，“尾款我可以不要。
用它來交換一個答案。
林建國，我的父親，和這件事到底有什么關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仿佛帶著一絲無奈。
“林先生，有時候，不知道真相，是一種幸福。”
“我不需要這種幸福。”
“……好吧。
既然你己經踩進來了。”
男人的聲音變得嚴肅，“林建國，他不僅僅是安安的監護人。
在你的妹妹林晚出事的那輛大巴上，他也在。
他，是那場車禍的幸存者之一。”
林默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