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握悟道玉書,來到仙路盡頭
“嗯,怎么回事?”。,錘頭擊上時傳來的反震力道剛猛異常,遠非平日打馬蹄鐵所用的熟鐵可比。,震得他虎口發麻,力道被卸去小半。,將全身氣力沉入腰馬,下錘落點力求精準,不再盲目使蠻力。,他的鍛打進度仍比往常慢了許多。汗如雨下,臂膀漸覺酸脹,掌心傳來陣陣刺痛,怕是已磨出了水泡。,捶打片刻便搖頭離開,黯然退場。,眼中映著砧上那塊由暗紅漸次轉為橙紅,形狀被一錘一錘鍛打成規整的鐵料,持錘的大手也未停下。
待最后一道淬火的白煙騰起,他擱下鐵錘,整條右臂已近乎麻木,五指微微痙攣。
黃師傅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用鐵鉗夾起那塊冷卻下來的鐵坯,就著火光細看。
坯體表面紋理勻稱,棱角平直。
他抬眼打量葛賢汗涔涔卻仍挺直的脊背,點了下頭:“底子還行,能吃住勁,留了。”
話音剛落,坊內響起“鐺”一聲清越銅鑼。
一名管事模樣的漢子拖著長音吆喝:“開飯嘍!今日有燉肉,來晚了連湯都沒得喝。”
工坊內錘音暫歇,響起一片松快的吐氣與笑談聲。
王杰從風箱旁跑來,用力拍拍葛賢:“賢哥,成了!走,吃飯去。”
葛賢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跟著王杰吃飯去了。
吃完飯后,王杰還不忘給葛賢展示一番他在這里學到的武功,只見他凝神聚氣,一掌就把一塊堅硬的青石拍成了碎粒。
“賢哥兒,這是我在這里學到的鐵砂掌,這里的大半學徒都學這個,鍛造坊里面方便修煉鐵砂掌,這里有大量鐵砂,每日還管飯。”
葛賢見此兩眼放光,希冀著加入鑄劍閣,下午更是賣力打鐵,那種紅色鐵塊接連打了三塊。
暮色漸濃,葛賢拖著幾乎散架的身子回到城西瓦礫巷。巷口‘葛記鐵匠鋪’的燈籠在晚風里晃著昏黃的光。
推開院門,老葛正仰在竹椅里,對著天邊一鉤殘月,吧嗒著煙鍋。
“爺,我回來了。”
葛賢將微顫的右手縮在身后,低頭快步往屋里走,“累得慌,先歇了。”
“站住。”老葛的聲音不高,卻把他釘在原地。
老人渾濁的目光掃過他僵硬的右肩,又落在他仍不自覺顫抖的手指上,嗤了一聲。
“逞能!明天還想去?嫌命長是不是,小心把你折在那里。”
葛賢抿嘴不答,老葛撐著竹椅站起身,轉身回屋,一陣翻箱倒柜的聲響后,拎出兩個粗陶小瓶。
“我說鑄劍閣這回怎這般大方,連你這外鄉小子也收。”
他拔開白色瓶子,一股辛辣藥氣彌散開來,“去打‘赤星鐵’了吧?那玩意兒是軍中鍛甲坯的料子,反震勁能透骨穿髓,張嘴。”
葛賢下意識張嘴,一枚微苦的藥丸被彈進喉嚨。
不等他反應,老葛已抓起他右臂,將紅瓶中的暗紅藥膏倒在掌心,運起氣力,狠狠**起來。
藥膏混著老人粗糙的手掌碾進酸脹的皮肉,葛賢疼得倒吸冷氣。
“明日不許去了,在家養著。”老葛聲音發沉。
“不行。”葛賢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額上疼出冷汗,眼神卻執拗,“那里能學武功,還能掙錢……給您治手。”
老葛揉藥的手頓住了,他望著孫子被爐火熏黑卻稚氣未脫的臉,那雙眼睛里燒著的光,像極了****另一個倔強的身影。
他喉結滾動幾下,終究沒再罵,只將藥瓶重重頓在石桌上:“隨你,跟你爹一個德行,非要撞個頭破血流才甘心!”
說罷,佝僂著背進屋,木門哐當合上。
月色清冷,院里只剩葛賢一人。他看著桌上那紅白兩個小藥瓶,慢慢握緊了發熱的右拳。
一月光陰如沅水東流,匆匆而過。
同批進鑄劍閣的短工學徒,領了賞錢后大多離去。
唯獨葛賢被黃師傅留了下來。
他咬牙扛住了鍛打赤星鐵傳來的反震,加上爺爺留給他的藥膏,右臂從劇痛到麻木,再從麻木中生出新的力量。
黃師傅瞧著這少年每日最早到坊、最晚離開,捶打的鐵坯從規整到隱隱透出勻稱紋理,終于在某日收工時,將他叫到一旁。
“從明日起,到甲字三號爐做事。管吃住,閣里基礎的拳腳功夫也可跟著學。”
黃師傅將一塊深灰腰牌拋給他,“牌子拿好了,丟了可沒得補。”
葛賢攥緊那塊刻著鑄劍閣名號的木牌,向黃師傅深深鞠了一躬。
次日清晨,他用頭月得來的賞錢割了條肥腴的豬腿肉,用荷葉包好提回家。老葛正在院里掃落葉,見他進門,手中笤帚停了停。
“定下了?”老人聲音干澀。
“定下了。”葛賢將肉放在石桌上,“鑄劍閣留我做長徒了。”
老葛沉默良久,秋陽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他忽然轉身進屋,出來時,手里多了一本邊角磨損、紙頁泛黃的小冊子。
“拿著。”
葛賢接過,冊子封皮無字,首頁三個字的墨跡尤深—混元功。
翻開內頁,密密麻麻滿是工筆描繪的人體脈絡穴位圖,旁邊還有標注。
“當年在軍中,‘赤星鐵’便是我們‘藏鋒營’專鍛的料子。”
老葛坐回竹椅,目光望向虛空,仿佛穿透歲月,看到了金戈鐵**過去,“你用的藥,是軍中治‘鐵震傷’的方子。
這功法也是上官賞下來的,我們那營的弟兄多少都練過,為的是強健筋骨,好多扛幾年。”
“那您的手怎么?”葛賢接著發問。
“手?”
老葛苦笑,“軍令如山,期限壓下來,管你鐵震不鐵震,全營晝夜不息地趕工。
我這手,就是那時熬壞了根子,退伍后年歲一大,便成了這副德行。”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回來后,我置了幾畝薄田,娶妻生子,本想過幾**生日子。
當年你爹學了這武功,有了幾分氣力,心就野了,在鄉里爭勇斗狠,失手鬧出了人命。”
夜風拂過院落,老葛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人家找上門來,我們還能怎么辦,只能把田賠給人家私了,你爹也被發配充軍。
你爹的死訊傳來,你奶**心神恍惚,干活時被毒蛇**了。那時你才八歲,一場高燒差點也沒挺過來。
我沒法子,只能帶著你來這江陵城,好歹有門打鐵的手藝,餓不死人。”
他轉過頭,昏花的老眼深深看著葛賢:“你既鐵了心要走這條路,鑄劍閣的飯食,該是夠你練這功法的耗用。
這冊子,我留著也無用,你拿了去。
記著,去了那里要惜力,更要惜命。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強。”
葛賢捏著那本薄薄的冊子,紙頁粗糙的觸感抵著手指。
“我知道了,爺爺。”
月光漫過院墻,將一老一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