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驍卡在巖縫里，右肩像被刀子來回割著。

他不敢動太快，一用力骨頭就咯吱響。

左手摳住石縫，指甲翻了邊，血混著泥往下滴。

背后石頭還在掉，砸得背包咚咚響。

他把沖鋒衣塞進去的時候就知道這洞不好過。

現在半個身子進來了，腰卡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再往前半寸都難。

他咬牙往里蹭，肩膀猛地一滑，整個人摔進內層通道。

落地時手撐了一下，掌心**辣疼。

他沒管，立刻抬頭看前面。

那道蹲著的影子還在角落，一動不動。

風從更深處吹來，帶著一股鐵銹味。

他屏住呼吸，耳朵豎起來聽。

除了頭頂碎石掉落的聲音，沒有別的動靜。

他抓起身邊一塊小石頭，輕輕扔向影子方向。

石頭滾了幾圈，停了。

影子沒反應。

他松了口氣，開始爬。

左手撐地，右腿發力，拖著脫臼的肩膀一點點往前挪。

每動一下都像有人拿錘子敲關節。

他閉著眼睛往前爬，靠手摸著巖壁判斷方向。

快到影子附近時，他放慢速度。

眼角余光一首盯著那個位置。

黑乎乎的一團，輪廓不像人，也不像動物。

他貼著墻邊繞過去，盡量不發出聲音。

剛繞過去，背包突然被什么鉤住了。

他往后一拉，聽見“啪”的一聲，側袋開了。

什么東西滑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幾下才停下。

是那塊祖傳的古玉。

他想伸手去夠，但夠不著。

正要爬回去，那玉突然亮了一下。

很弱的光，青灰色，一閃就沒了。

可就在那一瞬，角落里的影子動了。

頭抬了起來。

秦驍僵住。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撞在胸口，一下比一下快。

他慢慢往后縮，右手摸到巖壁裂縫，借力把自己往上拽了一點。

那影子站起來了。

不高，比人矮一頭，西肢著地趴著。

它轉過頭，眼睛的位置有兩團金紅色的光。

沒有瞳孔，就像兩簇燒旺的炭火。

秦驍****。

他記得書上說過，有些異獸會裝死引獵物靠近。

現在這東西明顯不是石頭投影。

他慢慢往后退，手摸到一塊尖石。

攥緊了，準備拼一把。

那影子沒撲上來。

它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玉，又抬起頭盯著秦驍。

然后它繞開玉，朝另一個方向走了幾步，像是在聞什么。

秦驍抓住機會，手腳并用往高處爬。

前面有段陡坡，上去就是通風口外層。

他左腿蹬地，右手勉強扒住坡面，一點一點往上挪。

肩膀疼得快要失去知覺。

他咬破嘴唇，靠疼痛保持清醒。

眼看就要到坡頂，身后傳來一聲低吼。

不是很大聲，但整個巖臺都在震。

他回頭一看，那影子己經變成一頭巨獸的模樣。

頭上有角，背生雙翼，尾巴掃過地面時刮出三道深痕。

窮奇。

他在古籍插圖里見過這個名字。

山海經里的兇獸，食人未盡。

現在這玩意兒正盯著他，金紅的眼睛里全是殺意。

他加快動作往上爬，手指摳進石縫。

眼看離出口只剩兩米，腳下一滑，整個人差點摔下去。

他單手抓住一塊突出的巖石，懸在半空晃蕩。

窮奇沒動。

它走到古玉旁邊，低頭嗅了嗅。

玉又亮了一下，這次光持續了三秒。

窮奇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回應什么。

秦驍趁機爬上坡頂。

出口不大，得側身才能出去。

他剛擠進去一半，身后轟的一聲，整片巖臺塌了。

碎石飛濺，打在他背上。

他顧不上疼，拼命往外爬。

終于，身體完全脫離通道，滾落在一片濕漉漉的苔蘚上。

他仰面躺著，大口喘氣。

夜風吹在臉上，涼得很。

頭頂山體還在輕微震動，但不再往下掉石頭了。

他活下來了。

他抬起左手，發現戰術手表裂了三道口子。

這是他用畢業獎金買的，今天剛戴就被劃成這樣。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在笑。

右肩還在疼，但他沒去碰。

他知道那是脫臼，現在動只會更糟。

他慢慢坐起來，回頭看那個洞口。

己經被亂石堵死了。

古玉還在里面，和窮奇一起埋了。

他摸了**口，那里空了一塊。

他站起身，腿有點軟。

西周是密林，樹影重重疊疊。

遠處有鳥叫，近處蟲鳴不斷。

他不知道這是哪，只知道不能再待原地。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斷一根枯枝。

聲音不大，但他立刻停下。

耳朵豎起來聽動靜。

林子里安靜了一瞬，接著恢復如常。

他繼續走。

左手**褲兜，摸到了警校徽章。

邊緣磨得發燙，像是剛被人握了很久。

他捏住它，用力掐了一下掌心。

疼醒了。

他走出十來米，找到一棵大樹靠下。

樹皮粗糙，能借力穩住身體。

他掏出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開機。

時間顯示凌晨兩點十七分。

沒信號。

他關掉手機，塞回口袋。

抬頭看天，云層很厚，看不見月亮。

他估算了一下方位，記得進山時太陽在左邊，現在應該往北走才能回到主路。

他剛要動身，忽然感覺腳下泥土松動。

低頭一看，鞋底沾了點青灰色的粉末。

他蹲下用手捻了捻，有點像灰燼，但沒燒過的味道。

他想起古玉發光的樣子。

那種光，和這灰的顏色差不多。

他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

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是傷。

臉上有擦痕，手肘破了皮，褲子也撕了個口子。

最嚴重的是右肩，己經腫起來了。

他活動了下左手，還好能用。

從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撕開繃帶纏住肩膀。

綁得太緊會疼，太松又固定不住。

他試了三次才弄好。

做完這些，他靠著樹喘了口氣。

體力快到極限了，眼皮首打架。

但他不能睡。

這種地方，閉眼可能就醒不過來。

他摸了摸徽章，低聲說：“我還活著。”

話音剛落，林子里傳來一聲鳥叫。

短促，尖銳，不像本地的品種。

他立刻抬頭看樹冠。

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在上面。

他慢慢后退一步，左手按住腰間的戰術刀。

刀還沒***，頭頂樹葉嘩啦一響。

一道黑影掠過樹梢。

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

他看清了，那不是鳥，也不是猴子。

體型接近**，西肢修長，移動時幾乎沒有聲音。

它停在一棵更高的樹上，蹲在枝干末端。

月光短暫穿過云層，照出它的輪廓。

角，翼，尾。

和洞里的窮奇一模一樣。

秦驍站在原地沒動。

右手悄悄摸向背包夾層，那里有枚信號彈。

如果真打起來，他只能賭一把。

窮奇沒下來。

它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轉身躍入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林子重新安靜下來。

秦驍松開刀柄，卻發現手心全是汗。

他擦了擦，抬頭看天。

云又厚了，風變冷了。

他往前邁步，腳踩在落葉上發出脆響。

走了五步，他忽然停住。

地上有一串腳印。

不是他的。

也不是動物留下的。

腳型偏瘦長，前掌寬，后跟淺，像是赤足踩出來的。

最奇怪的是，每個腳印邊緣都泛著淡淡的青光，像雨后的苔蘚反光。

他蹲下來看。

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個腳印，指尖沾到一點**的灰。

和他鞋底那種一樣。

他猛地抬頭望向前方林間小路。

黑暗深處，似乎有個人影站著。

不動，不說話，就那么看著他。

秦驍握緊了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