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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從唐朝活到現在

我從唐朝活到現在 咸掉的魚挺不錯 2026-04-18 04:00:09 都市小說
。。,一直往下墜,沒有盡頭的那種墜。他想抓住點什么,但四周空空如也,只有風聲——不對,不是風聲,是某種嗡嗡的、模糊的、聽不真切的聲音。:出租屋的電腦屏幕,凌晨三點的藍光,甲方發來的第十七版修改意見。他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然后心臟猛地一抽——那種熟悉的、加班太多才會有的心悸,但這次格外猛烈,猛烈到他來不及放下杯子,就眼前一黑。。,他竟然出奇地平靜。二十七歲,單身,房貸還有三十年,電腦里存著沒寫完的辭職信。就這樣死了?。、能聽懂的聲音,而是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像在水底聽岸上的人說話。嗡嗡的,忽遠忽近,偶爾有幾個音節能分辨出來,但連不成句子。
他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太重了。他想動一動手指,但手指不聽使喚。他想——

等等。

不對。

他感覺到了什么。

是觸覺。有東西包裹著他,柔軟的,帶著一點粗糙的質感,像是棉布,又像是更古老的面料。有人在輕輕搖晃他,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還有溫度。溫熱的,帶著某種氣息的,是人的體溫。

還有——還有心跳聲?咚、咚、咚,隔著一層什么東西傳過來,沉穩而有力。

沈默用盡全身的力氣,終于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模糊。

太模糊了。

像是高度近視沒戴眼鏡,像是鏡頭沒對上焦。他只能看見一些晃動的色塊:大面積的暗色,間或有一些亮色在移動。有個人影俯下身來,湊得很近,他能看見一張臉的輪廓——圓潤的,溫和的,但看不清五官。

那個人影說話了。聲音還是嗡嗡的,但比剛才清晰了一些。他聽見幾個音節,像是——像是——

“郎君……小郎君……”

郎君?

什么郎君?

沈默想開口問,但發出的聲音讓他自已都嚇了一跳:嗚啊,嗚啊,像是嬰兒的啼哭。

不對。

不不不不不。

他拼命想動,想抬起手看看,但手根本抬不起來——不是沒有力氣,是這具身體根本還不會控制手臂。他只能感覺到自已的手被裹在什么東西里,小小的,軟軟的,完全不聽使喚。

沈默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那種慢慢沉下去,是直接墜入冰窖的那種沉。

他想起那些年在網上看過的穿越小說。那些主角穿越到古代,大殺四方,建功立業,妻妾成群。他也看過,看過就忘了,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已身上。

但現在,他躺在某個人的懷里,被人輕輕搖晃著,聽見有人在說“小郎君”,而他自已發出的聲音是嬰兒的啼哭。

他穿越了。

而且是——而且是穿成了一個嬰兒。

接下來的時間里——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個小時,可能是幾天——沈默,不對,現在應該叫“這個嬰兒”,一直在努力做兩件事:

第一,拼命接收信息。

第二,拼命偽裝成正常的嬰兒。

第一件事相對容易。他發現自已雖然看不清遠處,但近處的東西越來越清晰了。他看見那個抱著他的人是乳母——后來才知道的——穿著他只在電視劇里見過的衣服:交領、寬袖、腰間系著帶子,布料看起來不錯,但不算特別華貴。乳母大約三十來歲,圓臉,說話很多,抱著他的時候絮絮叨叨個不停。

“小郎君,你可要快快長啊,”乳母一邊搖晃他一邊念叨,“你爹是左威衛將軍,大英雄,日后你也得跟他一樣,騎馬打仗,建功立業……”

左威衛將軍。

唐朝。

他聽見了這個詞。左威衛,那是唐朝的軍隊編制。他穿越到了唐朝。

乳母繼續說:“夫人說了,給你起個小名,叫阿硯,硯臺的硯。說你生得白凈,像塊好硯臺……”

阿硯。硯臺。

沈默——不對,阿硯,他在心里默念了幾遍這個名字,感覺陌生又熟悉。

第二件事就難多了。正常的嬰兒是什么樣的?他不知道。他只能憑印象模仿:餓了就哭,困了就睡,有人逗他的時候偶爾笑一下。但問題是,他控制不好。

比如,乳母抱著他說話的時候,他會下意識地盯著她的臉看。不是那種嬰兒茫然的、沒有焦點的看,是認真的、有意識的、觀察的看。

乳母好幾次停下來,低頭看他的眼睛,然后露出困惑的表情。

“小郎君,你這眼神……”乳母喃喃自語,“怎么像是什么都懂似的?”

阿硯心里咯噔一下,趕緊把眼睛轉開,做出茫然的樣子。

還有一次,府里來客人,乳母抱著他出去轉了一圈。他聽見有人說話,忍不住轉頭去看——轉頭這個動作太流暢了,太有目的性了,完全不像一個新生兒該有的樣子。

客人的聲音傳來:“這孩子,倒是精神得很。”

乳母笑著應和,但抱著他的手緊了一緊。

阿硯知道,自已露餡了。

穿越后的第三天——他是根據乳母喂奶的次數推算出來的——危機終于來了。

那天下午,陽光從窗欞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阿硯剛吃完奶,正躺著發呆,努力讓自已的眼神保持“嬰兒式的茫然”。

門簾響動,有人進來了。

乳母的聲音響起:“夫人,您怎么親自過來了?”

“來看看阿硯?!币粋€女聲,溫柔的,帶著一點疲憊,“這兩天哭鬧得厲害嗎?”

“不厲害不厲害,小郎君乖得很,”乳母說,“就是……”

“就是什么?”

乳母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夫人,您抱抱小郎君就知道了。這孩子,眼神太靈了,不像剛出生的?!?br>
阿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走近,然后一只手伸過來,把他抱了起來。那只手很柔軟,帶著淡淡的香氣,不是脂粉的香,更像是某種草本植物的清香。他被抱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里,臉貼著一片柔軟的衣料,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心跳。

這就是——這就是母親?

“阿硯,”那個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響起,“讓娘看看你?!?br>
阿硯被轉過來,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好看,是那種溫柔中**一絲清冷的世家女子的眼睛。但此刻,那雙眼睛里沒有審視,沒有懷疑,只有一種他形容不出的東西——像是期待,像是愛憐,又像是某種隱隱的擔憂。

阿硯愣愣地看著她,忘了偽裝。

“你叫阿硯,”那個女人輕聲說,“是**孩子。不管你是什么樣的,都是**孩子?!?br>
她開始哼唱。

調子很簡單,就那么幾句翻來覆去地唱,詞也聽不太真切,好像是“月兒明,風兒靜”之類的。但那個聲音太溫柔了,溫柔得讓阿硯的眼眶發酸。

他想起上輩子。

想起自已的母親,那個在他十二歲就因病去世的女人。想起她最后一次住院時拉著他的手說“小默,媽媽對不起你,不能陪你長大了”。想起她走后那些年,自已一個人熬過的每一個夜晚。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這些了。

不知什么時候,眼淚流了下來。不是嬰兒那種哇哇大哭,是安靜的、無聲的流淚,淚水順著臉頰流進耳朵里,**的。

那個哼唱的聲音停了下來。

“阿硯?”母親低頭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間的驚訝,然后變成了某種他看不懂的東西,“你聽得懂**話,是不是?”

阿硯不敢動。

母親看了他很久,久到他以為要露餡了。然后母親輕輕嘆了口氣,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罷了,”母親說,“不管你是什么樣的,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娘護著你。”

她繼續哼唱。

阿硯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重。這是穿越后第一次,他覺得安全,覺得可以放心地睡過去。母親的懷抱太溫暖了,溫暖得讓他忘記了自已身處一千多年前的陌生時代,忘記了自已是一個異鄉人,忘記了一切恐懼。

他睡著了。

夢里是現代。

是那間十二平米的出租屋,堆滿外賣盒的桌子,永遠亮著的電腦屏幕。他看見“沈默”坐在電腦前,頂著黑眼圈改方案,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是房東催房租的短信。那個人那么疲憊,那么孤獨,那么——

可憐。

他想喊:別熬了,出去走走,找個女朋友,活得輕松一點。但喊不出聲。他只能看著那個人繼續改方案,繼續喝涼透的咖啡,繼續在凌晨三點心悸。

然后那個人倒下了。

電腦藍屏,咖啡杯摔碎,那個人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看著天花板。過了很久很久,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媽”——那個他已經三年沒聯系的號碼。

沒有人接。

阿硯醒了過來。

眼前是陌生的帳頂,粗布的,深褐色的,垂著流蘇。窗外透進來昏黃的光,應該是傍晚。遠處隱隱約約有人說話的聲音,還有炊煙的味道飄進來。

他躺在襁褓里,襁褓是粗布做的,但洗得很干凈,還有陽光曬過的味道。身邊沒有人,乳母不知去了哪里,母親也不在。

阿硯望著帳頂,發呆。

他想起剛才的夢,想起那個倒在出租屋里的沈默。那是他嗎?還是只是他曾經的身份?那個人已經死了嗎?還是說,那個人本來就不算真正活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在他是阿硯,是左威衛將軍府的小郎君,是鄭氏的兒子。他躺在一千多年前的長安城里,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

窗外傳來更鼓聲,遠遠的,一下一下。

阿硯忽然想笑。他想起穿越小說里的那些主角,個個都有金手指,個個都能大殺四方。而他呢?他只是一個猝死的加班狗,穿成了一個嬰兒,連翻身都翻不了。

他能干什么?造玻璃?不懂。制**?只會理論。背詩詞?倒是記得幾首,但一個嬰兒背詩詞,怕不是要被當成妖怪燒死。

沒有金手指。

沒有任何**。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的靈魂,裝進了一個嬰兒的身體里,莫名其妙地來到了一千多年前。

怎么辦?

阿硯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徹底暗下去,久到乳母推門進來點燈。

乳母看見他醒著,笑了:“小郎君醒了?餓不餓?”

阿硯看著她,這一次沒有刻意偽裝,只是安靜地看著。

乳母抱起他,一邊喂奶一邊絮叨:“今兒夫人抱了你半天,可歡喜了。夫人是個好性兒的,不像別家那些主母,動不動就打罵下人。小郎君,你有個好娘……”

阿硯吃著奶,聽著她絮叨,心里漸漸平靜下來。

既來之,則安之。

這是他上輩子學會的道理。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好好活下去。先學會當一個正常的嬰兒,然后慢慢長大,慢慢適應這個時代。

他是左威衛將軍的長子,這個身份應該不錯。只要不作死,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娶妻生子,養老送終——

也挺好。

那天夜里,母親又來了。

阿硯正睡著,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坐在床邊,輕輕**他的臉。那只手很軟,帶著淡淡的香氣,一下一下,很輕很輕。

“阿硯,”母親的聲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娘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從哪里來。但娘知道,你是**孩子。”

阿硯沒睜眼,靜靜地聽。

“娘這一生,沒什么大本事,只盼著你和阿確平平安安的,”母親繼續說,“不管你是什么樣的,娘都認。娘護著你?!?br>
阿硯的鼻子又酸了。

他想開口叫一聲“娘”,但他知道不能。一個嬰兒不會說話,就算會,他現在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母親又坐了一會兒,然后輕輕給他掖了掖被角,起身離開了。

門簾響動,腳步聲遠去。

阿硯睜開眼睛,望著黑暗中的帳頂。

阿確。那是他弟弟的名字嗎?還沒出生?還是已經出生了?他不知道。

但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阿確。弟弟。

窗外傳來遠遠的更鼓聲,三更天了。長安城的夜很靜,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屋檐的聲音。偶爾有幾聲狗叫,遠遠的,然后又歸于寂靜。

阿硯望著窗欞透進來的月光,忽然想起祖母——不是這個時代的祖母,是上輩子的祖母。那個在鄉下老屋住了一輩子的老**,每年過年都會給他塞壓歲錢,然后說“小默,好好念書,將來有出息”。

他也有很久沒想起她了。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白。阿硯看著那些光影,想著那些再也見不到的人,心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悲傷。悲傷太淺了。

是一種鈍鈍的、沉沉的、說不出來的東西。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但又說不清失去了什么;像是知道自已再也回不去了,但又不知道自已該去哪里。

很久很久,他才睡著。

第二天醒來,阿硯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好好活下去。

不是為了建功立業,不是為了封侯拜相,只是為了——為了母親那句“娘護著你”,為了那個溫柔的懷抱,為了那一夜又一夜的月光。

他會好好當一個嬰兒,然后好好當一個孩童,然后好好當一個少年。他會學著適應這個時代,學著藏好自已的秘密,學著做**的好兒子,做阿確的好兄長。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這個世界會帶給他什么。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要認認真真地活。

窗外傳來鳥鳴,天亮了。

乳母推門進來,看見他睜著眼睛,笑了:“小郎君醒了?今兒天氣好,咱們出去曬曬太陽?!?br>
她抱起他,往外走。

門簾掀開的瞬間,陽光涌進來,刺得他瞇起了眼。他聽見院子里有人說話,有腳步聲,有水聲,還有不知哪里傳來的叫賣聲,遠遠的,模模糊糊的。

那是長安的聲音。

那是貞觀年間的長安,是千年之前的世界。

阿硯被乳母抱著,走進陽光里。

他瞇著眼,感受著臉上的暖意,心里默默地想:我叫阿硯。左威衛將軍之子。今年——今年零歲。

從今天起,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