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生是被敲門聲驚醒的。，發(fā)現(xiàn)自已躺在床上，懷里還揣著那兩塊銅片。窗外天光大亮，刺得他眼睛疼。"鐵生！開門！"。，把銅片塞進枕頭底下，穿上棉襖去開門。，手里拿著一沓票子，笑瞇瞇的。"鐵生兄弟，"他把票子往前一遞，"這是補償款，三十塊，你數(shù)數(shù)。"。
"趙主任，不是說好了三個月嗎？"

"哎，上頭有命令，提前了。"趙德海把票子塞進李鐵生手里，"你們今天就搬吧，街道上給你們安排了住處，城東那個**，收拾收拾能住人。"

李鐵生攥著票子，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三十塊。

三十塊錢，就想買他太爺爺留下的宅子？

"趙主任，"他壓著嗓子，"這房子我們住了幾輩子了，總得給我們點時間找地方搬……"

"沒時間了。"趙德海打斷他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寒霜，"今天必須搬。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他拍了拍李鐵生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在捏碎什么東西。

"別辜負了組織對你們的信任。"

趙德海走了。

李鐵生站在門口，攥著三十塊錢，盯著他的背影。

這時候，劉寡婦從隔壁探出頭來。

"**小子，"她招了招手，"你過來。"

李鐵生走過去。

劉寡婦把門開了一條縫，壓低聲音說："昨兒晚上，我看見趙德海了。"

"在哪兒？"

"就在你家后院，那棵老槐樹底下。"

李鐵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干啥了？"

"蹲那兒好一會兒，不知道在挖什么。"劉寡婦撇撇嘴，"后來不知道看見了啥，一溜煙跑了，跟見了鬼似的。"

李鐵生沒說話，攥緊了拳頭。

他想起了昨晚上那個洞。

還有洞壁上的那行字——"JZ-1943"。

"劉姨，"他問，"您說的那個劉神仙，是怎么回事？"

"哦，你說老劉頭啊。"劉寡婦嘆了口氣，"他是我公爹，活了八十三歲，去年沒的。生前最愛研究**什么的，他說的話，十句里有九句半是鬼扯，但有一句——"

"哪句？"

"他說，你家那宅子，壓著東西。"劉寡婦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不能動。動了，要出事。"

李鐵生愣住了。

"出什么事？"

"不知道。"劉寡婦搖搖頭，"他沒說完就咽氣了。"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來什么。

"對了，"她說，"老賈頭，你記得吧？"

"收破爛那個？"

"嗯。"劉寡婦點點頭，"老劉頭活著的時候跟我說過，老賈頭年輕時熔過一塊銅片。那銅片上的花紋，他從來沒見過。"

"什么樣的花紋？"

"龍。"劉寡婦說，"一條龍。"

李鐵生心里咯噔一下。

老賈頭。

他當然記得。

那是胡同口的一個孤老頭子，靠收破爛為生，在這福壽胡同里住了四十多年。平時沉默寡言的，見了人就點點頭，很少跟人打交道。

可李鐵生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小時候，他曾在老賈頭的破棚子里見過一塊銅片。

那時候不懂事，只覺得那銅片亮晶晶的，上面的花紋挺好看的。他問老賈頭那是什么，老賈頭只說了一句——

"這是要命的東西。別問。"

李鐵生攥緊了拳頭。

他得去找老賈頭。

可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道視線。

那種被盯梢的感覺又來了。

李鐵生裝作若無其事地轉(zhuǎn)過身，假裝系鞋帶，趁機掃了一眼四周。

胡同口的一棵老槐樹后面，有個人影一晃而過。

那人穿著黑色的棉襖，戴著一頂氈帽，看不清臉。

但李鐵生看見了一樣東西——

那人袖口里，滑出一截竹管。

幽藍的竹管，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李鐵生慢慢站起來，后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他知道那竹管是什么。

那是淬了毒的**筒。

只要吹一口氣，毒針就能鉆進人的血**，眨眼間就能要人命。

李鐵生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兩步，閃進了自家院門。

他把門關(guān)上，背靠著門板，大口喘著氣。

懷里，那塊銅片硌著他的胸口，涼絲絲的。

他想起來了。

昨晚上，那個窗外遞銅片的人——

那個聲音，那個蒼老的聲音……

是老賈頭。

一定是。

李鐵生決定今晚去找老賈頭。

他要問清楚，那塊銅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還有那個"JZ-1943"。

夜幕降臨。

李鐵生揣著那兩塊銅片，悄悄溜出了家門。

老賈頭的棚子在胡同口的最東頭，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周圍堆滿了破銅爛鐵。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在夜風里搖搖晃晃。

李鐵生走近了，聽見里面?zhèn)鱽硪魂囮圇暋?br>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老賈頭？"

沒人應答。

鼾聲震天響。

老賈頭躺在床上，蓋著一床破舊的棉被，頭朝里，腳朝外。油燈的火苗晃了晃，照在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

李鐵生蹲下來，仔細觀察著。

老賈頭的鼾聲很響，但很奇怪——他的呼吸節(jié)奏很不規(guī)律，有時候忽然停一下，又猛地接上。

李鐵生心里有數(shù)了。

這老頭子在裝睡。

"老賈頭，"他壓低聲音，"我知道您沒睡。"

鼾聲繼續(xù)。

"昨晚上，是您吧？"

鼾聲忽然停了。

老賈頭翻了個身，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絲**。

"**小子，"他聲音沙啞，"你來干啥？"

"我想問您一件事。"李鐵生從懷里掏出那塊銅片，"這個，您認識嗎？"

老賈頭盯著銅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黃牙森森的，像一具干尸在笑。

"認識。"他說，"我熔過一塊。和這個，一模一樣。"

"在哪兒熔的？"

"1943年。"老賈頭坐起來，靠在墻上，"那年頭，***逼著我給他們?nèi)蹡|西。我不敢不從，就熔了一塊。"

"他們讓你熔的是什么？"

"一塊銅片。"老賈頭眼神有些恍惚，"上面刻著一條龍。***叫它……龍脈鑰匙。"

李鐵生心里咯噔一下。

"后來呢？"

"后來？"老賈頭冷笑一聲，"后來***走了，鑰匙被一個**的拿走了。再后來，那**的也沒了。鑰匙去哪兒了，誰也不知道。"

他盯著李鐵生手里的銅片，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

"可昨兒晚上，我又看見它了。"

"在哪兒？"

"在你家窗戶外面。"老賈頭說，"有人把它扔給你了，對吧？"

李鐵生沒回答。

"那東西，不能留。"老賈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留著，會招來殺身之禍。"

"殺身之禍？"李鐵生笑了，"老賈頭，您是說趙德海？"

"不止。"老賈頭搖搖頭，"趙德海背后還有人。那人的勢力，大得你想象不到。"

"誰？"

老賈頭沒回答。

他躺下去，背對著李鐵生，又開始裝睡了。

"您知道些什么？"李鐵生追問，"1943年那件事，您還知道什么？"

老賈頭不說話了。

鼾聲又響起來了。

李鐵生盯著他的后背看了很久。

他知道，老賈頭不會再開口了。

他站起來，正要離開——

忽然，他看見了棚頂。

月光從破舊的屋頂漏下來，照在棚頂?shù)囊粔K木板上。

那塊木板上，刻著一行字。

李鐵生湊近一看——

"JZ-1943"。

和昨晚上那個洞里的一模一樣。

他回過頭，正要問老賈頭——

卻發(fā)現(xiàn)老賈頭已經(jīng)坐起來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小子，"老賈頭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嚴肅，"你想活命嗎？"

"想。"

"那就把那東西交出去。"老賈頭說，"交出去，你就安全了。"

"交給誰？"

"趙德海。"老賈頭說，"或者，他背后的人。"

李鐵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行。"他說，"這是我太爺爺用命護的東西。我不能交。"

他轉(zhuǎn)身就走。

"站住。"老賈頭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以為你還能活多久？"

李鐵生停下了。

"昨晚上那個人，"老賈頭說，"你看見了嗎？"

"誰？"

"窗外遞給你銅片的人。"老賈頭聲音很低，"你以為是我？"

李鐵生愣住了。

"不是你？"

"不是。"老賈頭搖搖頭，"那人的聲音，不像我的。"

李鐵生后背的汗毛又豎起來了。

不是老賈頭。

那是誰？

"還有，"老賈頭繼續(xù)說，"昨晚上在你家后院挖洞的人，也不是趙德海。"

"那是誰？"

"我不知道。"老賈頭躺回去，背對著他，"但我知道，那人還在盯著你。"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李鐵生站在原地，后背一陣陣發(fā)涼。

他想起了昨晚上那個幽藍的竹管。

淬了毒的**筒。

他慢慢轉(zhuǎn)過頭——

月光下，棚頂?shù)囊粔K破木板后面，有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眼睛在笑。

笑得陰冷而詭異。

李鐵生摸向腰后的鐵錘。

可還沒等他拔出武器，那雙眼睛忽然消失了。

木板后面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只有夜風嗚咽，像誰在低語：

"鐵生，你這雙棉鞋，怕是買不成了。"

李鐵生攥緊鐵錘，慢慢退出了老賈頭的棚子。

他沒有看見，在他身后，棚頂?shù)哪景迳希凉B出一滴血。

鮮紅的血，順著木板往下淌。

一直淌到老賈頭的枕頭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