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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那片玻璃海
在人生的前十五年,我都沒接受我的父母不愛我的事實。
直到十六歲那年,他們要把我賣給一個老瘸子換弟弟的彩禮錢,我偷偷翻出來我爸藏在床底下的兩萬塊錢,連夜逃了出來,坐著火車來到了北京,發(fā)誓要離他們遠(yuǎn)遠(yuǎn)的。
那時候,我穿著單薄的衣服,縮在座位上,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興奮而微微發(fā)抖。
我想,我以后只為自己活。
北京那么大,大得讓人眼前發(fā)暈。
剛開始的時候,過了一段很艱難的日子。
睡過橋洞,和乞丐搶吃的,被**攆的到處跑。因為沒滿十八歲,有些老板拼命壓價,打一天工的錢連吃頓肯德基都不夠。
后來手里攢了點錢,我就租了一間小小的出租屋,冬冷夏熱的,沒有空調(diào)也沒有暖氣。
再后來有人看我長得漂亮,就塞給我一張名片,問我去不去電視劇當(dāng)個小配角。
我那時其實沒想著當(dāng)演員的。
但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我和溫淮序就是在那里認(rèn)識的,他演太監(jiān),我演宮女,明天叛軍入城,我倆首當(dāng)其沖被捅個對穿。
橫店就那么大,需要跑龍?zhí)椎膭【湍敲炊啵覀z總能碰見。
今天我演個炮灰寵妃,他演個炮灰侍衛(wèi)。
明天我演個街邊民女,他演個書生甲乙丙丁。
我們像兩粒沙子,偶爾被風(fēng)吹到同一片沙灘上,一來二去,倒也混個眼熟。
收工后我倆偶爾會蹲在街邊,分一碗從小臟攤買的關(guān)東煮,一人一口被風(fēng)吹涼變得有點發(fā)腥的廉價丸子。
「你演的還挺用心。」我隨口說。
這話是真的,就算只有一句臺詞,他也會醞釀情緒,像主演一樣去準(zhǔn)備。
「那是,萬一有一天真有導(dǎo)演賞識我呢,我還想當(dāng)大明星呢。」溫淮序晃著腦袋,開始跟我暢談他的夢想。
我對演戲其實沒多大興趣,充其量就是把它當(dāng)做一種掙錢的手段,但跟著他我也不知不覺對表演投入了十足的熱情。
總感覺演戲也不是什么壞事。
我倆的戲份也慢慢多起來,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我還時常去找他參謀。
那之后我們順理成章的搭伴,約會,一起擠在我那間小小的出租屋里。
除夕夜里,我們買了打折的速凍餃子,煮的時候破了好幾個,成了一鍋片兒湯。
我倆蓋著兩床厚厚的被子,手里端著片兒湯,溫淮序看著電視里的春晚忽然對我說:「蓁蓁,總有一天,那里也會有我們的一席之地。」
「到時候咱們就住大房子,天天吃海鮮。」
他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眼里全是篤定。
我確信他那時的承諾是真的,他的愛是真的,只是在不知不覺間,有什么悄無聲息地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