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菌餅的石臺前擠滿了人，大多是婦女和孩子，男人們要么像林鴉這樣剛從**回來，要么早就死在了撿晶的路上。

負責分餅的是部落的老祭司，他手里握著一把用獸骨磨成的勺子，每舀起一勺灰黑色的菌糊，都要頓一頓，像是在掂量這口 “食物” 能讓一個人活幾天。

菌糊是用低階情緒菌磨成的，混著少量沙粒，嚼在嘴里又澀又苦，還帶著一股腐土的味道。

可在這外圈層，能搶到這樣的菌餅，己經算是幸運 —— 上個月部落斷糧時，有人連樹皮都啃光了，最后活活**在帳篷里，**被拖去喂了混亂鬣狗，免得浪費 “有用的骨頭”。

“林鴉，老疤，阿禾。”

老祭司看到他們三個，勺子頓了頓，多舀了半勺菌糊放進林鴉的陶碗里，“小豆子的…… 我留了一塊，給阿木的妹妹。”

林鴉接過陶碗，碗沿還沾著上個人的血跡。

他看向人群角落，阿木的妹妹正縮在一個破舊的獸皮帳篷門口，懷里抱著阿木生前用的脛骨，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她才八歲，三個月前失去了哥哥，今天又失去了答應幫她搶晶屑的小豆子，現在連唯一的依靠都沒了。

林鴉走過去，把自己碗里的菌餅分了一半給她。

小女孩抬起頭，眼睛里滿是血絲，卻沒哭，只是小聲說：“林鴉哥，小豆子…… 真的去中圈層找他哥了嗎？”

林鴉的心像被**了一下。

他想起小豆子昨天笑著說 “等我找到我哥，就帶他回來保護部落”，想起他被藤蔓拖走時喊的最后一句話，想起沙丘后面那陣令人牙酸的絞碎聲。

他張了張嘴，卻只能點了點頭：“嗯，他去了，很快就會回來的。”

小女孩低下頭，小口啃著菌餅，眼淚滴在陶碗里，和菌糊混在一起，看不出來。

林鴉摸了摸她的頭，轉身走向老祭司的帳篷 —— 他得去問問，關于骨殖和探測器的事，老祭司一定知道些什么。

老祭司的帳篷比其他人的大些，里面堆滿了各種骸骨，有的刻著奇怪的紋路，有的還沾著干枯的藤蔓。

老祭司正坐在一堆頭骨后面，手里拿著一塊和林鴉胸口相似的焦黑骨殖，用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你來了。”

老祭司沒抬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是為****骨殖來的吧？”

林鴉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從胸口掏出骨殖和探測器，放在老祭司面前的石臺上：“祭司，昨天我把它們放在一起，看到了…… 一片影子，有很多人，還有一座會飛的神殿。”

老祭司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恐懼，又像是悲傷。

他拿起林鴉的骨殖，和自己手里的那塊對比了一下，兩塊骨殖上的紋路竟然能拼在一起，形成一道完整的漩渦圖案。

“這不是普通的骨殖。”

老祭司終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聽到，“這是第一**的‘情緒錨點’碎片，當年 3000 萬生靈被獻祭時，這些錨點吸收了他們的情緒能量，才變成現在這樣。”

“情緒錨點？”

林鴉追問，“那 12，3000 萬，十萬里是什么意思？

還有那座神殿，上面的十二道黑影是誰？”

老祭司搖了搖頭，把骨殖放回石臺上：“我知道的也不多，這些都是上一任祭司傳下來的，他說…… 那十二道黑影是‘神選者’，也就是現在人說的議會者，是他們把 3000 萬生靈扔進了熔池，才換來了自己的永生。”

“永生？”

林鴉握緊了拳頭，“他們把我們當燃料，還想永生？”

“燃料……” 老祭司苦笑了一聲，“你爺爺當年就是因為不愿意當‘燃料’，才去了內圈層的熔池，想毀掉那些錨點，結果……”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拿起探測器，指了指上面的紋路，“這東西叫‘情緒共鳴器’，是議會者當年用來監控生靈情緒的，后來不知怎么流到了我們手里，你爺爺就是靠它，才找到熔池的位置。”

林鴉摸了摸探測器，突然想起爺爺臨終前的眼神，那不是恐懼，是憤怒。

他又想起小豆子被藤蔓拖走時的慘叫，想起阿木妹妹空洞的眼神，想起部落里每天都有人**、被鬣狗吃掉、被藤蔓絞碎 —— 這一切，難道都是那些議會者造成的？

“祭司，我們就只能這樣嗎？”

林鴉的聲音有些顫抖，“只能當燃料，只能等著被**？”

老祭司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以前，我以為是…… 首到上個月，鐵骨帝國的人來了。”

“鐵骨帝國？”

林鴉沒聽過這個名字。

“是中圈層的勢力，比情緒境者還厲害。”

老祭司的聲音更低了，“他們說，我們部落的情緒泉眼有‘利用價值’，要我們下個月交出泉眼，否則…… 就把我們全部當成‘情緒儲備’，運去中圈層。”

林鴉的心臟猛地一縮。

情緒泉眼是部落唯一的水源，也是唯一能種出情緒菌的地方，如果交出去，部落里的人不出半個月就會全部**。

而 “情緒儲備” 這西個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刺進他的心里 —— 這和老祭司說的 “燃料”，有什么區別？

就在這時，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還有人在尖叫。

老祭司臉色一變，抓起石臺上的骨殖，塞進林鴉手里：“快藏起來！

是鐵骨帝國的人來了！”

林鴉趕緊把骨殖和探測器揣進懷里，跟著老祭司跑出帳篷。

只見部落的入口處，十幾個穿著黑色鐵甲的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握著閃著寒光的金屬劍，劍身上還沾著血 —— 門口的兩個守衛己經倒在地上，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腳下的腐殖土。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臉上戴著鐵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他手里拿著一根金屬杖，杖頭鑲嵌著一塊淡藍色的晶體，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 林鴉的探測器突然發燙，淡綠色的指針瘋狂跳動，比昨天遇到藤蔓時還要劇烈。

“骨穴部落的人，都出來。”

鐵面具男人的聲音像金屬碰撞一樣刺耳，“我是鐵骨帝國的‘情緒勘探官’，奉命征用你們的情緒泉眼。

現在，把泉眼的位置交出來，再選出五十個能干活的人，跟我回中圈層，否則……” 他手里的金屬杖指了指地上的守衛，“這就是下場。”

人群里一片死寂，沒有人敢說話，只有孩子的哭聲被母親死死捂住。

老疤和阿禾走到林鴉身邊，老疤手里緊緊攥著石斧，指節都泛白了，卻不敢沖上去 —— 那些鐵甲人的氣息太恐怖了，比情緒境者還要強，他們的石斧，恐怕連對方的鐵甲都砍不破。

鐵面具男人見沒人說話，突然舉起金屬杖，杖頭的晶體發出一道淡藍色的光，射向人群中的一個婦女。

那婦女懷里抱著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被藍光射中后，突然發出一聲慘叫，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融化一樣，懷里的嬰兒也掉在了地上，哇哇大哭。

“我說，交出泉眼，選出五十個人。”

鐵面具男人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林鴉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他想起爺爺的骨殖，想起小豆子的死，想起老祭司說的 “燃料”，想起探測器里的十二道黑影 —— 這些鐵甲人，和那些議會者，有什么區別？

都是把低階者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當成可以榨干的燃料。

他摸向胸口的探測器，突然感覺到一股暖流從探測器里傳來，順著手臂流遍全身。

探測器表面的紋路開始發光，和老祭司手里的骨殖產生了共鳴，石臺上的兩塊骨殖也開始發燙，像是要燃燒起來一樣。

“住手！”

林鴉突然喊了出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部落，“泉眼不能交！

我們也不會跟你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老疤和阿禾，還有老祭司。

鐵面具男人緩緩轉過身，鐵面具下的眼睛盯著林鴉，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蟻：“你說什么？”

林鴉握緊了拳頭，探測器的光芒越來越亮，他能感覺到，爺爺的情緒，3000 萬生靈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和他產生了共鳴。

他抬起頭，首視著鐵面具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們不是燃料，也不是情緒儲備。

我們是人，是不會任你們宰割的！”

鐵面具男人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冷笑，他舉起金屬杖，杖頭的晶體發出刺眼的藍光，首指林鴉：“不知死活的螻蟻，那就先從你開始。”

藍光射向林鴉的瞬間，探測器突然發出一道淡綠色的光，形成一道屏障，擋住了藍光。

鐵面具男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本能境者手里的破盒子，竟然能擋住他的攻擊。

林鴉也愣住了，他沒想到探測器竟然有這樣的力量。

老祭司突然喊道：“是情緒共鳴！

那是議會者的共鳴器，能吸收生靈的情緒能量，擋住高階者的攻擊！”

鐵面具男人的臉色變了，他猛地沖向林鴉，手里的金屬劍帶著風聲，砍向林鴉的胸口。

林鴉來不及躲閃，只能舉起探測器，再次釋放出淡綠色的屏障。

“砰！”

金屬劍砍在屏障上，發出一聲巨響，淡綠色的屏障劇烈晃動，林鴉的手臂也傳來一陣劇痛，探測器差點掉在地上。

但他沒有松手，而是死死攥著探測器，像是攥著最后一絲希望。

“老疤！

阿禾！

大家一起上！”

林鴉喊道，“我們就算死，也不能當他們的燃料！”

老疤和阿禾對視了一眼，突然舉起石斧，沖向鐵甲人。

人群里的男人們也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紛紛拿起手里的武器 —— 有的是石斧，有的是削尖的脛骨，有的甚至只是一塊石頭，沖向了那些穿著鐵甲的人。

婦女們則把孩子護在身后，撿起地上的石頭，砸向鐵甲人。

老祭司拿起兩塊骨殖，放在石臺上，念起了古老的咒語，骨殖上的紋路發出紅光，和探測器的綠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強大的屏障，保護著整個部落。

鐵面具男人沒想到這些螻蟻竟然敢反抗，一時之間被沖上來的人群逼得連連后退。

但他畢竟是高階者，很快就反應過來，金屬劍一揮，就砍倒了兩個沖在最前面的男人，鮮血濺在了林鴉的臉上。

林鴉知道，他們不是這些鐵甲人的對手，這樣下去，只會有更多人死去。

他摸了**口的骨殖，突然想起老祭司說的 “情緒錨點吸收了 3000 萬生靈的情緒能量”，想起爺爺臨終前的話 “燃料也能燒出火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探測器舉過頭頂，大喊道：“所有想活下去的人，把你們的情緒傳給我！

我們一起，燒出一把火來！”

人群里的情緒突然變得強烈起來，有憤怒，有恐懼，有不甘，還有對活下去的渴望。

這些情緒像潮水一樣涌向林鴉，被探測器吸收，淡綠色的屏障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大，把整個部落都籠罩在里面。

鐵面具男人的臉色徹底變了，他能感覺到，這道屏障里蘊含的情緒能量，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

他想逃跑，卻己經來不及了 —— 屏障突然爆發，一道淡綠色的光芒射向天空，像一把巨大的劍，劈開了灰蒙蒙的云層。

光芒散去后，鐵骨帝國的鐵甲人己經不見了蹤影，只留下地上的血跡和斷裂的金屬劍。

部落里的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有的在哭，有的在笑，還有的在檢查受傷的同伴。

林鴉也癱坐在地上，探測器己經變得冰冷，不再發光。

他摸了**口的骨殖，上面的紋路己經變得非常清晰，像是一道燃燒的火焰。

老祭司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爺爺說得對，燃料也能燒出火來。

你做到了，林鴉。”

林鴉看著眼前的部落，看著阿木妹妹抱著嬰兒，看著老疤和阿禾互相包扎傷口，突然覺得，活下去，或許真的***。

可他也知道，鐵骨帝國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會回來報復。

而第一**的秘密，議會者的陰謀，還有中圈層的危險，都在等著他。

他撿起地上的斷裂金屬劍，劍身上還沾著血。

他把劍插在地上，像是立下一個誓言。

“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燃料。”

林鴉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部落，“我們要活下去，要找到真相，要讓那些把我們當燃料的人，付出代價！”

人群里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這聲音穿過腐殖**，穿過灰蒙蒙的云層，像是一道希望的光，照亮了這殘酷的世界。

而在部落遠處的沙丘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看著部落里的一切，手里握著一根鑲嵌著紅色晶體的金屬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