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整個城市都是喜洋洋的。

吃飯的人多了，餐廳也忙不過來。

洗碗、收餐、上菜。

我機械的做著工作，也麻痹了所有的疼痛。

從十八歲開始，我就輾轉在各個崗位上。

一天連軸轉，每天只睡五小時。

只為盡快還清姐姐的醫藥費。

直到保潔劉姨喊我趕快吃飯，我才知道。

早就過了員工飯點了，我面無表情的咀嚼。

發硬的米飯就著熱開水，兩片菜葉就是一餐飽飯。

喉嚨的灼痛早讓我食不下咽了，又吃了三片止疼藥。

我才勉強打起精神，繼續干活。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里撞見哥哥。

他帶著爸媽和養父母，一起團聚。

因為姐姐的羈絆，每年這個時候兩家父母出來吃頓飯，也成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被端上桌。

雞鴨魚肉，全是我久違的香氣。

我不想掃他們的興，只想趕緊把菜上好，然后遠遠地躲開。

“余常安？”

哥哥冷冽的聲音砸來。

我心猛地一沉，條件反射地手抖。

沉重的瓷盆就這么一晃，直直地朝地上摔去。

“哐啷”一聲巨響，湯汁和海鮮濺得到處都是。

“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收拾干凈。”

我慌忙要整理，卻被哥哥扯住。

“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們好不容易能坐下來吃頓飯，你也要來攪局？”

我紅了眼眶，“沒有，沒有。”

“就因為你，我們這個家永遠都別想真正團圓！你還想怎么樣。”

養父母更是捂著胸口，抽噎起來。

“我的樂樂啊！”

“你把我的親生女兒害成那樣，怎么還有臉活著？”

養父沉著臉，一字一句地砸向我：

“虧我們也養了你十年，真是一個白眼狼。”

媽媽也看著我，眼神在看一個垃圾。

“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生了這么一個壞種！”

“剛把她接回來就耍手段，欺負樂樂，害得樂樂她……”

我冷冷接受著他們的指控。

每一條，都像一根針密密麻麻的扎在心上。

想說些什么。

但我也無力反駁了。

捂著發疼的胃，我臉色慘白的俯下身去。

看著養父母的淚水，看著親生父母的嫌惡。

我知道，我有罪。

哥哥看著地上的狼藉，忽然冷笑一聲。

“既然是你打翻的，那就別浪費了。”

他居高臨下地命令我：“趴下，把這些東西給我吃干凈。”

我抬頭，全是不可置信。

“快點，不然我可找經理了。大新年的，別這么晦氣。”

環視一周，所有人都冷冷的看著我。

我只能緩緩地跪了下去。

撿起地上的食物，一口一口送進嘴里。

每吞咽一下，都像是混著玻璃碴子，**地***我病變的食道。

尖銳的疼痛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

“吃了就好，總好過喂狗。”

他們看著我“生吞活剝”的樣子，終于滿意的露出笑容。

我如臨大赦，終于退了出去。

然后一路狂奔到廁所，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

視線模糊，我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被余家接回來的我，沉浸在了真千金回歸的童話里。

吵著鬧著要爸媽帶我去游樂場拍全家福。

也許是舍不得要把余常樂送走，也許是因為對我愧疚。

爸媽馬上答應，全家一起出游。

可惜，隨著刺耳的剎車聲，童話戛然而止了。

等我從昏迷中醒來，迎來的不是關切。

而是媽媽一記響亮的耳光。

“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去什么游樂場，樂樂怎么會出事！”

養父母也從村里趕來，指著我罵道。

“你這個小**！我好歹也養了你十年，你就是這樣害我女兒的。”

兩家人的恨意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后來，我竟然也覺得，那真是我的錯。

踉蹌著走出衛生間。

經理已經黑著一張臉在那等我。

“余常安，你被辭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