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兒子的慶功宴上遇見了顧先生。
他溫柔地攬著懷中的貴婦,受盡眾人奉承。
像極了我那已經失蹤二十年的丈夫。
我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就被兒子拉過去介紹:“媽,這是投資我公司的顧總,是我的大恩人。”
對方瞳孔微顫,須臾,鎮靜道:“溫夫人教子有方,教育出陸總這么優秀的兒子,真是辛苦了。”
我怔愣了一下,然后平靜地說了一句:“不辛苦。”
我低眸,沒再說話。
原來,他還活著。
只是換了名字、換了身份,也換了身邊人。
也好,確定他沒死,我也就不用再記掛了。
……宴會大廳的空調吹得我一陣發冷。
周遭的聲音變得模糊,所有人和所有事都仿佛和我沒了關系。
我全然沒了興致。
我可以確認對面的人就是我的丈夫陸景然。
那俊朗如刀刻的面容和二十年前的陸景然,如出一轍。
而歲月的沉淀,使得他更加沉著內斂。
他沒再看我,和周圍的企業家們寒暄起來。
好似根本不認識我。
我想,他許是真的失憶了,他根本不記得我,所以二十年前發生船難后才沒有回來找我。
他忘記了自己的新婚妻子。
忘記了自己剛剛出生的孩子。
忘記了自己是誰,家在哪里,該回哪里去。
我不該生出怨懟之心的。
即使我二十年獨自撫養兒子長大,歷盡冷眼和暗嘲,受盡物質和精神的雙重摧殘。
我都不該怪他。
要怪,只能怪天意弄人。
我轉身要走,頭頂的水晶燈突然搖晃起來,周圍的人尖叫著:“燈掉下來了!
快離開!”
眾人擁著顧天琪夫婦離開,兒子也被簇擁著擠到人群中。
我來不及反應,生生看著水晶燈向我砸來。
砰的一聲。
預想中的疼痛卻并沒有襲來。
我睜開眼,看到顧天琪擋在我面前,手臂鮮血淋漓。
我的心臟一陣驚跳。
顧天琪的神色滿是擔心,他下意識喚我:“嬌嬌……”我的名字,溫嬌嬌。
心臟猛地一窒。
他認得我,他都記得,他根本沒有失憶!
眾人反應過來后立馬圍上來關切顧天琪的傷勢。
把我擠到了一邊。
所有人都不理解,顧天琪和我素不相識,當時距離我也并不近,他為什么要救我。
甚至有人徑直道:“顧先生,您也太心善了,怎么能不顧自己的性命安危去救個陌生人呢。”
他們看向我的目光,帶著濃濃的責備。
“就是啊,您要是傷著了,金融圈都得大**,這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承受的恩情。”
我愣愣地扯了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是陌生人,是隨便的什么人?
可當初,就是我這個陌生人救下了陸家**中父母雙亡、被親叔叔追著**的他。
是我撿回了快要流血而亡的他,是我給了他一個可以存活下去的家。
更是我賣掉了父母留下的唯一房產,拼盡全力供他留學深造。
到頭來,我成了眾人眼中,人老珠黃,身份輕賤。
連命都比不上他一根手指頭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