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低罵，抽干了陳默肺里最后一點空氣。

被看到了。

不是被野獸，不是被怪物，是被那個高懸于天、漠視眾生的……“東西”。

那一眼，冰冷粘稠得如同實質，穿透皮肉，首抵靈魂深處，將他里里外外看了個通透。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剛剛動用那詭異能力時殘留的、尚未平息的“漣漪”，被對方精準地捕捉到了。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心臟，越收越緊。

但他沒時間癱軟下去。

陽臺外，更多的“嘶嘶”聲由遠及近，暗紅色的影子在破碎的窗框外蠕動，不止一條！

剛才的撞擊和那聲金屬交鳴般的異響，顯然吸引了更多獵食者的注意。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陳默猛地從地上彈起，背死死抵住那散發著微弱“安全感”的橡木書架。

他死死盯著破碎的陽臺門口，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

腦海中那個模糊的界面再次浮現，微微閃爍，像是在催促。

精神能量：7/10（剛才構筑“強化壁壘”消耗了3點？

）來不及細究，他目光掃過客廳中央那張廉價的復合板材茶幾。

這東西輕飄飄的，平時放個水杯都嫌不穩。

“加固！

加厚！

堵住門口！”

他在心里咆哮，意念如同無形的刻刀，勾勒著茶幾變形、增重、與地面和兩側墻壁死死嵌合的畫面。

精神力量再次被抽離，比上一次更清晰的感覺，像是腦髓被挖走了一塊，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

指令接收…解析中…材料判定：復合板材…結構重構…規則嵌入…構筑“簡易路障”（初級）…消耗：2單位精神能量…嗡——那張茶幾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擠壓、拉伸，木質紋理瘋狂增生、扭曲，顏色加深，轉瞬間膨脹、變形，嚴絲合縫地堵住了客廳通往陽臺的破碎門洞！

它不再是輕飄飄的家具，而變成了一堵厚實的、表面粗糙的木質壁壘，邊緣甚至與墻壁生長在了一起！

幾乎在路障成型的同時——砰！

砰！

砰！

連續幾聲悶響，外面的藤蔓狠狠撞在了新生的壁壘上。

木質壁壘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表面出現細微的裂紋，但終究……撐住了！

沒有立刻被突破！

有效！

真的有效！

陳默心臟狂跳，混合著劫后余生的虛脫和力量帶來的戰栗。

他看了一眼腦海中的界面。

精神能量：5/10消耗很快！

而且，這種初級構筑物，顯然擋不住持續的攻擊。

他需要喘息，需要思考，需要……更多信息！

他連滾帶爬地沖進臥室，一把抓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沒有信號，一個紅色的叉刺眼地掛在信號欄。

嘗試撥打緊急號碼，只有忙音。

網絡也斷了。

徹底與外界失聯。

巨大的孤獨和恐慌感瞬間將他吞沒。

這個世界，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在短短幾分鐘內，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孤島絕境。

他沖到窗邊，小心翼翼地避開可能暴露的位置，透過窗簾縫隙向外窺視。

觸目所及，皆是地獄。

更多的藤蔓從地底、從建筑的裂縫中鉆出，如同擁有生命和惡意的血管網絡，覆蓋、纏繞著視野里的一切。

街道上零星有幸存者在奔跑，發出絕望的哭喊，但往往很快就被突然襲來的藤蔓卷走，或者被地面上突然裂開的縫隙吞噬。

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大概是**或者軍隊在抵抗，但聲音迅速被更龐大的噪音——建筑崩塌、藤蔓蠕動、以及某種低頻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所掩蓋。

混亂，無序，徹底的崩潰。

這就是現實。

血淋淋的，沒有任何僥幸的現實。

陳默縮回脖子，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來，大口喘息。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擁有的，只有這個剛剛獲得、還十分*弱、并且會消耗“精神能量”的詭異能力。

以及……一個被“天上那東西”盯上的事實。

他必須活下去。

首先，這個臨時的“安全屋”并不安全。

木質路障擋不了多久，陽臺破碎，等于門戶大開。

他需要更堅固的防御。

其次，他需要水，需要食物。

家里存貨不多。

最后，他必須搞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精神能量”如何恢復？

除了構筑障礙，還能做什么？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集中精神，再次“內視”那個界面。

界面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除了顯示精神能量：5/10之外，只有一個類似技能列表的區域，目前只有一個條目亮著：造物模塊（初級）：可消耗精神能量，基于現有物質或認知概念，構筑非精密實體結構。

效果強度、持續時間與能量投入及精神專注度正相關。

下面還有幾條灰暗的、無法查看的條目，似乎是需要更高權限或者條件才能解鎖。

非精密實體結構……意思是只能造墻、造路障這種大塊東西，造不出精密的機器或者武器？

他嘗試著將意念集中在旁邊一把掉在地上的水果刀上。

想象它變得鋒利，變得堅韌。

界面微微閃爍，給出反饋：目標結構過于精密，超出當前模塊操作精度。

建議強化現有結構或構筑簡單幾何結構。

果然不行。

他又將目光投向那個被強化的書架。

嘗試“感知”它。

強化壁壘（初級）結構完整性：93%（剛才的撞擊損耗了7%？

）預計持續時間：7小時32分鐘（還有時間限制？！

）陳默心頭一緊。

這能力并非一勞永逸！

構筑物會損壞，會消失！

他必須持續消耗能量來維持，或者……構筑更永久的東西？

信息太少！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先解決最緊迫的問題——封堵陽臺。

他走到客廳，避開中央的木質路障，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幾本厚重大部頭書籍和幾個空金屬罐頭盒上。

一個念頭閃過。

能不能……把它們“融合”起來？

他集中精神，想象著書本的纖維與金屬的剛性結合，形成一面兼具韌性和強度的護盾，覆蓋在木質路障的內側。

意念驅動，精神力量再次流逝，眩暈感加重。

指令接收…嘗試復合結構構筑…材料判定：紙質、金屬…規則調和…構筑“復合襯板”（初級）…消耗：2單位精神能量…地上的書本和罐頭盒仿佛被高溫熔煉，化作流動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紙質流體，迅速覆蓋在木質路障的內表面，形成一層灰撲撲卻透著堅硬質感的附加層。

精神能量：3/10消耗巨大！

只剩下三點能量了！

而且腦袋開始傳來陣陣**般的疼痛，這是過度使用的征兆？

他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墻壁，感受著體內傳來的虛弱感。

窗外，藤蔓撞擊路障的聲音似乎變得遙遠了一些，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在醞釀更猛烈的攻擊。

就在這時——“救命！

有沒有人！

救救我！！”

一個帶著哭腔的、年輕女孩的聲音，突兀地從樓下傳來，穿透了藤蔓蠕動的噪音和遙遠的破壞聲，清晰地鉆入陳默耳中。

陳默身體猛地一僵。

他認得這個聲音。

是住在樓下，那個剛上大學、養了一只橘貓的女孩。

平時在電梯里遇到，總會笑著打招呼。

她還活著。

求救聲充滿了絕望和驚恐，而且……很近。

似乎就在他這棟樓的樓道里，或者隔壁單元？

陳默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救？

還是不救？

他看了一眼腦海中僅剩的3點精神能量，感受著身體的虛弱和腦仁的抽痛。

他自己都岌岌可危。

外面危機西伏，藤蔓，還有可能存在的其他未知危險……以及，那懸于天際、剛剛“注視”過他的眼球。

出去，可能就是死。

但那個女孩的哭喊聲，像一根針，不斷刺穿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在這個剛剛降臨的末世里，第一道關于人性的選擇題，就這么冰冷而殘酷地，擺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