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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澤者

天澤者 云間上的喵 2026-03-06 19:43:07 都市小說
從宿舍樓到操場,八百米。

我們走了十分鐘。

不是因為慢,是因為每走幾步就要躲。

路燈全滅,只有月光照著地面,但月光不夠——那些東西在暗處。

我看見了。

二樓窗戶后面,站著一個人影,一動不動,盯著我們。

三樓陽臺上,有什么東西蹲著,看不清形狀,只看見兩只眼睛反光,綠幽幽的。

拐角處的垃圾桶后面,有東西在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們貼著墻根走,白露攥著我衣角,手心全是汗。

她自己手上的熒光己經退了,但我知道那道光還在她身體里——她時不時低頭看自己的手,像在確認自己還是不是人。

我沒說話,不知道怎么安慰。

我自己手上的黑疤也還在。

從手腕爬到肘彎,像一條燒焦的藤蔓。

不疼,不*,但看著就瘆人。

操場近了。

那股味道先飄過來。

血腥味,但不是新鮮的血。

是那種放了幾天的、開始發臭的血。

混著別的什么——焦糊味?

**味?

說不清。

操場門口停著三輛車。

兩輛大巴,一輛軍用卡車。

卡車上蓋著帆布,帆布下面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是什么。

大巴的車窗全黑著,車門開著,黑洞洞的。

沒有人。

“車……”白露聲音發抖,“紙條上說的車……”我拉住她,不讓她過去。

剛才操場上亮過燈,現在滅了。

那些人呢?

那些密密麻麻站著的人呢?

我繞到圍墻邊,找到一個缺口,往里看。

操場上有人。

很多很多人。

他們站著。

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像在列隊。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出他們的臉——不對。

那不是臉。

那是平的。

像有人用砂紙把五官磨掉了。

眼睛的位置只有兩個坑,鼻子的位置只有一塊凸起,嘴巴——沒有嘴巴。

他們站著,一動不動。

“別看。”

我捂住白露的眼睛,把她往后拉。

但她己經看見了。

她身體僵住,然后開始發抖。

劇烈的抖,像站在冰窖里那種。

“那是什么……”她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它們剛才不是站在這兒的。

我們躲在圍墻后面,往操場中央看。

那里有一個巨大的影子。

月光只照出它的輪廓——像一個人,但太大了。

三層樓那么高。

它低著頭,“看”著面前那些站著的人。

不,不是“看”。

它沒有眼睛。

它在“聽”?

它在“聞”?

它在——它動了。

很慢。

像生銹的機器。

它的頭——那個巨大的、像人頭一樣的東西——慢慢轉過來,朝向我們這個方向。

我屏住呼吸。

白露捂著嘴,不讓自己出聲。

它的頭轉過來,停住。

月光照在它臉上。

它有臉。

和那些“人”不一樣,它有完整的五官。

眼睛,鼻子,嘴巴。

眼睛閉著,嘴巴抿著,像在睡覺。

但它不是人。

它太大了,三層樓那么高,渾身漆黑,像燒焦的木頭。

身上纏著什么東西——鎖鏈?

藤蔓?

看不清。

它閉著眼睛,“看”著我們。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它笑了。

嘴角慢慢勾起,一點一點,勾起一個弧度。

白露的指甲掐進我手臂里。

我拉著她,慢慢往后挪。

一步。

兩步。

三步——身后傳來聲音。

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

整齊的、一致的腳步聲,像軍隊在操練。

我回頭。

那些沒有臉的人,走過來了。

它們從操場里面走出來,一排一排,整整齊齊,朝我們走來。

月光照在它們平的臉上,照出那兩個黑洞一樣的眼眶。

“跑。”

我拉著白露就跑。

身后腳步聲加速了。

不再是整齊的走,是跑。

很多腳同時踩在地上,發出悶雷一樣的聲音。

我們跑過那三輛車。

跑過卡車的時候,我看見帆布下面露出來的東西——一只手.....很多只手!

白露看見了。

她沒停,但眼眶紅了。

我們拐進旁邊的一處又窄又黑的小巷,兩邊是居民樓。

身后腳步聲追進來,沒停。

“這邊!”

我拉著她拐進另一個岔道。

右拐,再拐。

我根本不認識路。

只知道跑,跑,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

身后的腳步聲終于遠了,漸漸的聲音小了,最后消失了。

我們停在一個垃圾堆旁邊,彎著腰喘氣。

白露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發紫,忍住沒哭。

我往西周看。

這是個死胡同。

三面是墻,一面是我們來的路。

垃圾堆在角落,散發著餿臭味。

安全嗎?

不知道。

我拉著她躲在垃圾堆后面,縮著不動。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沒有腳步聲。

我松一口氣,剛要站起來——頭頂傳來聲音。

“噓。”

我僵住。

抬頭。

二樓窗戶外面,趴著一個人。

男的。

二十多歲。

臉臟得看不清五官,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趴在窗臺上,沖我們做手勢——別動,別出聲,千萬別動。

然后他慢慢往后退,縮回窗戶里。

下一秒,腳步聲又響了。

從巷口傳來。

很多。

很整齊。

那些沒有臉的人,站在巷口,朝里面“看”。

月光照在它們臉上。

照出那兩個黑洞。

它們站了十秒。

然后轉身,走了。

腳步聲遠去。

消失。

我癱在垃圾堆后面,后背全是冷汗。

樓上窗戶又緩緩的打開了,那個人探出頭,沖我們招手:“上來,快。”

---二樓的房間不大,十平米左右,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礦泉水、壓縮餅干、手電筒、電池、繩子、刀——像個小型超市。

那人把門關上,窗簾拉嚴,才打開手電筒,照著自己。

“我叫陳默。”

他說。

白露縮在我身后,警惕地看著他。

我看著他的手,他手里沒拿武器。

他讓我們上來了,他剛才救了我們。

但這人不對勁。

太冷靜了。

從災難到現在,我見過的人——要么變成畸變體,要么嚇得半死,要么拼命逃命。

沒有一個像他這樣,躲在二樓小屋里,囤著物資,還順手救人。

“你一首在這兒?”

我問。

“是的。”

他說,“只有在這里才能等到你們兩個。”

“你怎么活下來的?

還有等我們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我后背發涼——不是陰險,是別的。

是那種知道太多、但說不出口的笑。

“我有能力。”

他說,“我能看到一些東西。”

白露探出頭:“預知未來?”

“不算。

是‘可能性’。”

他指著墻上——我這才注意到,整面墻貼滿了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時間、地點、事件、概率。

“我可以看到一件事的無數種結果,以及每種結果發生的概率。”

他說,“比如你——”他指著我。

“你現在有三千七百二十八種未來。

概率最高的那個……”他頓了頓,沒說完。

“是什么?”

我問。

他搖頭:“不說。

說了概率會變。”

白露指自己:“我呢?”

他看她一眼,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

很快,但我看見了。

“你有……一千零三種。”

他說,“比大多數人少。”

“為什么?”

他沒回答。

我盯著他:“你知道什么?”

他看著我,好一會兒,突然笑了。

“你知道那些沒有臉的東西是什么嗎?”

他問。

“不知道。”

“它們叫人。

昨天還是人。

今天就不是了。”

他指著窗外,“操場上那個大的,叫‘聚合體’。

它會吞噬覺醒者——就是有能力的那些人。

吞噬得越多,長得越大。

它把吞噬的人變成那些沒臉的,替它‘看’世界。”

白露捂住嘴。

我手攥緊。

“你室友……”他看著我身后的白露,“叫什么?”

“小雯。”

白露聲音發抖,“你見過她?”

他沉默了兩秒。

“操場上那些人里,”他慢慢說,“有一個手里抱著熊。”

白露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張了張嘴,沒出聲。

然后她轉身,往門口沖。

我一把拽住她。

“放開我!”

她掙扎,“我要去找她——她不在那兒了!”

陳默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墻里,“她己經被吞噬了。

那個抱著熊的,只是她的‘殼’。

她本人——己經沒了。”

白露愣住了。

她站在門口,手還握著門把,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我拉著她,慢慢把她拉回來,讓她坐下。

她沒反抗。

就那么坐著,眼睛空空的。

我回頭看陳默:“你一首在這兒看?”

“對。”

“為什么不救人?”

他沉默。

“救不了。”

他最后說,“我看到的未來里,能活下來的人——不到百分之一。

我救不過來。”

“那剛才為什么救我們?”

他看著我和白露。

那個眼神,讓我后背發涼。

“因為你們倆,”他說,“是那百分之一里的‘關鍵’。”

“什么意思?”

他從墻上扯下一張紙,遞給我。

紙上寫著:“便利店,男孩和女孩第一次聯手。

未來概率:3178種。”

“我找了你們三天。”

他說,“從災難爆發那一刻就開始找。

我看到了3178種未來,每一種里,你們都是活到最后的。

而且——”他頓了頓。

“你們倆,是唯一能讓人類活下來的可能。”

白露抬起頭。

眼眶紅著,但眼睛里有光。

那個光又出現了。

淡藍色,像螢火蟲。

陳默看著那道光,表情復雜。

“開始了。”

他說。

“什么開始了?”

他看著白露,一字一句:“她的覺醒。

真正的覺醒。”

白露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道光越來越亮,從手心蔓延到手背,到手腕,到小臂。

不燙。

不疼。

就是亮。

“我能……”她喃喃,“我能感覺到它們。”

“什么?”

“那些……被吞噬的人。”

她抬頭,眼睛里的光刺得我睜不開眼,“它們在叫。

一首在叫。

我以前聽不見,現在……聽見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我沖過去拉她:“你瘋了——”當月光照在她身上的時候,我愣住了。

操場上,那個巨大的黑影,動了。

它抬起頭,“看”向我們這邊。

然后它又笑了。

那個笑——我看見了——是對著白露的。

陳默站在我身后,聲音很低:“它找到她了。”

白露站在月光里,渾身發光,像一盞燈。

她回頭看我。

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星星。

“林淵。”

她說,“我能救它們。”

“什么?”

“那些被吞噬的人。

它們還在。

沒死透。

我能——我能把它們拉回來。”

陳默倒吸一口涼氣:“不可能。

從聚合體手里搶人——我能。”

她看著我。

那道光在她眼睛里燃燒。

“但我需要你。”

她說,“你的能力——你負責讓那個大的消失。

我負責救那些小的。”

陳默在旁邊笑了一聲。

不是嘲笑。

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

“三千七百二十八種未來。”

他說,“只有一種,是你們倆聯手,活到最后。”

他看著我。

“概率是——0.03%。”

我盯著白露的眼睛。

那道光太亮了。

但我還是能看見她眼底的恐懼——和恐懼下面的東西。

不是勇敢。

不是堅強。

是別的。

是“我必須”。

因為她室友。

因為那些“人”。

因為這個世界突然變成了地獄,而她是唯一能點亮地獄的人。

“0.03%。”

我說,“比我想的高。”

她愣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腕。

“走。”

“去哪?”

“操場。”

陳默在身后喊:“你們真去?

那個概率——”我沒回頭。

“你剛才說,說出來概率會變。”

我拉著白露往樓下走,“現在變了——變成100%。”

身后安靜了一秒。

然后陳默的聲音傳來,帶著笑:“瘋子。”

腳步聲響起。

他也跟下來了。

月光照著我們三個人,照向那個笑著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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