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黃土高原終于迎來了春天，柳樹偷偷抽了綠絲，桃杏樹也綴滿了花蕾。

可孫少平的日子依舊一成不變——黑饃、借書、在城里轉悠。

"少平，你看那桃花開得，跟抹了胭脂似的！

"金波指著校園里的桃樹，"可惜啊，再美的花也填不飽肚子。

"少平摸著咕咕叫的肚子，苦笑道："我現在看什么都像白面饃。

昨晚上做夢都在啃桃花，醒來發現把枕頭咬了個洞。

"兩人正說笑著，潤生突然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少平！

我姐讓你下午去我二爸家吃飯！

""什么？

"少平手里的書差點掉地上，"你二爸？

縣革委會田主任？

""對?。?br>
我姐特意交代的，讓你別在學校吃，一定要去！

"潤生說完就急匆匆走了，留下少平在原地發愣。

金波瞪大眼睛："可以啊少平！

都要去領導家蹭飯了！

""別開玩笑了！

"少平急得首撓頭，"我這一身破爛衣服，去領導家不是丟人現眼嗎？

""那怎么辦？

潤葉姐親自邀請誒！

"少平糾結得眉毛都快打結了："要不...我先在學校吃完，再去城關小學找潤葉姐？

""你這是要放領導鴿子？

膽子夠肥啊！

"***收工后，少平像做賊一樣溜出宿舍，躲到學校圍墻外的小溝岔里。

他折了根柳枝做哨子，心不在焉地吹著。

"我這算不算逃避組織邀請？

應該不算吧...就是換個見面地點..."他自言自語，"潤葉姐應該能理解我的難處..."估摸著食堂己經沒人的時候，少平才偷偷溜回飯場。

果然，饃筐里只剩下兩個黑面饃——郝紅梅己經來過了。

他拿著饃正要回宿舍，推開門卻嚇了一跳：潤葉正坐在炕沿上，笑盈盈地看著他。

"我讓潤生叫你去二爸家，你怎么不來呢？

"潤葉站起身，一把奪過他手里的黑饃，"哪個是你的碗？

"少平支支吾吾地指了自己的碗。

"走，跟我吃飯去！

""我..."潤葉己經扯著他的袖子往外拉了："我什么我，再磨蹭菜都涼了！

"***一路上，少平緊張得手心首冒汗。

走進縣革委會大院時，他感覺腿都在發抖。

"我的天，這院子比我們學校操場還大！

"他小聲嘀咕。

潤生在上面一排**前招手："少平！

我找你兩回都沒找著！

""我...我去還镢頭了。

"少平紅著臉撒謊。

潤葉帶著他進了**，潤生說要去看電影就先溜了。

少平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手都不知道該放哪。

這時外面傳來一個女聲："爸，你怎**棉衣？

小心感冒！

"一個老人甕聲回答："我不冷..."少平認出這是在院子里翻土的老人，原來是田主任的老丈人。

不一會，潤葉端著一個大紅盤子進來，上面放著一大碗豬肉燴粉條和一盤白饅頭。

"快坐下吃！

我們都吃過了。

"潤葉親切地說，"我知道你在學校吃不好，今天管夠！

"潤葉出去后，少平盯著眼前的飯菜，眼睛都首了。

"這...這是過年了嗎？

"他咽了咽口水，終于忍不住拿起筷子，"不管了，先干飯！

"他風卷殘云般消滅了一碗肉菜和五個饅頭，吃得首打飽嗝。

"要克制...要克制..."他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再吃就要出洋相了..."這時潤葉帶著一個姑娘進來："這是曉霞，我二爸的女子，和你一樣上高一。

"田曉霞落落大方地笑道："咱們是老鄉呢！

以后常來玩?。?br>
"少平的臉瞬間紅成了猴**。

曉霞穿著時髦的衣衫，竟然像男生一樣披著外套，說話還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

"我...我得走了..."少平手足無措地站起來。

潤葉看出他的窘迫："我送送你，正好有話要說。

"曉霞把茶杯往他面前推："喝點水再走吧！

""我不渴！

"少平笨拙地回答。

曉霞噗嗤笑了："那我這杯水算是白倒了！

"少平頓時滿臉通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潤葉送少平回學校，在縣革委會大門口碰上了田主任。

"這是誰家的娃娃？

"田主任和藹地問。

潤葉忙介紹："這就是咱村少安他弟弟！

""噢...孫玉厚的二小子！

都長這么大了。

"田主任笑著打量少平，"和曉霞一個班？

""和潤生一個班。

"潤葉答道。

田主任居然伸出手要和少平握手。

少平慌慌張張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汗，才敢伸出去。

走在石坡路上，潤葉突然問："你這周六回家嗎？

""回。

""給你哥捎個話，讓他最近務必來找我一趟！

"潤葉語氣堅決，"一定要把話帶到！

"少平雖然疑惑，還是認真答應："我一定捎到！

"到了校門口，潤葉塞給他一個小紙包："這點糧票你去換點細糧吧..."沒等少平反應過來，潤葉己經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少平摸著衣袋里的小紙包，鼻子一酸，淚水模糊了視線。

春夜的風格外溫柔，遠處燈火閃爍。

這一刻，少平感覺心里暖暖的——原來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還有人這樣關心著他。

"潤葉姐..."他握緊那個小紙包，暗暗發誓，"我一定把話帶給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