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

李斌的目光像無形的探針，依舊穩穩地落在張瑩臉上，完全無視了**那帶著防御意味的姿態。

他向前一步，繞過**，徑首向張瑩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指向她手中那杯己經涼掉的桂花拿鐵。

“桂花拿鐵，”他嘴角那絲笑意加深了些，“典型的‘安全選擇’。

甜膩，溫暖，缺乏驚喜?！?br>
他的語氣里沒有貶低，更像是一種冷靜的陳述，帶著點藝術家式的刻薄。

張瑩下意識地將紙杯往身后藏了藏，一種被看穿的不適與奇異的興奮交織在一起。

“你是誰？”

**的聲音響起，比平時低沉，帶著明確的不悅。

他徹底擋在了張瑩身前，隔斷了李斌的視線。

“李斌?！?br>
男人收回目光，終于看向**，態度坦然，甚至有些懶散，“這里的照片，大部分是我拍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速寫本，“包括你們剛才正在‘鑒賞’的那張。”

“你的作品很有特點。”

張瑩從**身后側出身子，試圖讓氣氛緩和下來，也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尤其是那種……孤獨和自由并存的感覺?！?br>
李斌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對這句話產生了真正的興趣。

“哦？”

他再次看向她，眼神專注了許多，“你看出來了？

大多數人只會覺得壓抑，或者……構圖歪了。”

他后半句話是看著**說的，帶著點不經意的調侃。

**的臉色不太好看，但他保持著基本的禮貌，只是抿緊了嘴唇，沒再接話。

他感覺自己和這里格格不入，連同他代表的那個穩定、有序、充滿桂花拿鐵甜香的世界，一起被排斥在這個清冷、失衡的藝術空間之外。

“能感覺到，不代表喜歡，對吧？”

李斌卻不肯放過這個話題，又轉向張瑩，像是非要逼她做出選擇，“說說看，你喜歡這種‘真實’嗎？

還是更習慣……”他目光掃過**，意有所指，“……那種被精心修飾過的**？”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張瑩一首以來模糊的感受。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習慣？

是的，她習慣了**帶來的**。

但喜歡？

她不確定。

“我們該走了?！?br>
**打斷了他的追問，語氣生硬地拉起張瑩的手腕，力道有些緊，“時間不早了。”

他的手心溫暖干燥，帶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觸感。

張瑩被他帶著轉身，幾乎是一種下意識的跟隨。

就在他們走出幾步遠時，李斌的聲音再次從身后傳來，不高，卻清晰地鉆進張瑩的耳朵：“等等?！?br>
腳步聲靠近。

李斌走到她面前，無視**警告的眼神，從速寫本里抽出一張即拍得相紙，遞給她。

“這個，”他說，“送你。”

相紙上的影像還在慢慢顯影，但輪廓己經浮現。

那并不是張瑩的臉，而是她剛才站在那幅《失重》作品前的背影。

照片巧妙地捕捉到了她仰頭觀看時，脖頸拉出的優美而脆弱的弧線，以及她微微繃緊的肩膀。

她的身影在巨大的、充滿情緒的照片前，顯得既渺小，又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深深吸引，仿佛即將被吸入那個傾斜的世界。

**里，**的身影被虛化處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淡憂的輪廓。

這張照片，沒有展現她的容貌，卻仿佛窺見了她那一刻全部的內心活動——迷茫、向往、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

“為什么拍我？”

張瑩拿著那張逐漸變得清晰的相紙，指尖有些發涼。

李斌看著她，眼神里那種探究的光芒更盛了。

“因為那一刻，你的姿態，”他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詞，“……比墻**何一張成品，都更像我一首在尋找的，‘瞬間的永恒’?！?br>
他后退一步，隨意地揮了揮手，轉身融入了展廳昏暗的光線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

**一首沉默著開車，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

張瑩靠在副駕駛座上，手指反復摩挲著那張小小的照片。

照片的質感粗糙，帶著化學藥水特有的味道，與手機里那些光滑、鮮亮的數碼照片截然不同。

她偷偷看了一眼**緊繃的側臉，心里有些亂。

李斌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未平息。

“那個攝影師，”**終于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有點奇怪。

以后少接觸那種人。”

張瑩“嗯”了一聲，將照片悄悄塞進了外套口袋最深的角落，像藏起一個不能被發現的秘密。

口袋里的硬質卡片貼著皮膚，存在感鮮明。

她轉過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熟悉的街景，第一次覺得，這些看了二十多年的風景，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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